审讯室里，于小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切。而正在外面等待的大军，还在想着“媳妇到底受没受惊吓”的天真问题，对于即将到来的真相，他毫无防备。

    

    “第一次，是耗子药。”于小华坐在审讯椅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菜市场的白菜价，“老田给我弄了五瓶毒鼠强，我怕药性不够，先拿家里的狗试了试。狗吃完中午就死了。但我没忍心下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二次，我买了一瓶安眠药，叫‘睡不醒’，我把整瓶碾碎了搅在面条里。结果他嫌苦，就吃了一碗，啥事没有。

    第三次，就是昨天。我买了四十多片，全剁进饺子馅里，是他最爱吃的芹菜馅。他一个人造了三大盘，结果……”

    

    于小华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苦笑着摇了摇头。

    

    办案人员问起作案动机，于小华沉默了许久。

    

    “没感觉了。” 她吐出四个字，“我就是跟他过够了。大军这人，人如其名，太硬了。”她说的“硬”，包括但不限于她丈夫那不可思议的命格。

    

    二十八年前，他们在黄豆地里认识。那年于小华十八，大军二十六，两人私奔、未婚先孕，闹得风风雨雨，最终修成正果。

    刚结婚那几年是真好，大军把她当宝贝供着，家里的活全包，于小华的任务就是抽烟、散步、打麻将。

    可自从儿子五岁那年，一个修路民工对于小华展开追求被大军知道后，一切都变了——大军开始限制她的自由，去哪儿都得报备，腌个白菜都得大军点头。

    于小华觉得憋屈，大军觉得这是在保护她，两人的沟通方式就是冷战，一冷就是好几天。

    

    两年前儿子带回来一个对象，于小华横竖看不顺眼，嫌女方做饭不好吃、长得不水灵，硬生生把人家搅和散了。儿子一气之下搬了出去，家里就剩下老两口。

    五十多岁的于小华，不用种地，不用打工，没有儿孙绕膝，日子越过越寂寞，唯一的消遣就是对着手机自拍和在社交软件上摇人。

    

    案发前二十八天，她摇到了同村的老田。

    

    这场致命的缘分始于露骨的聊天，两人一拍即合。认识第七天，老田就提出“你离婚吧，我娶你”。于小华说大军不可能同意，而且知道了会打死她。老田沉默了几秒钟，打出一行字：“那就弄死他。”

    

    两人第一次线下见面，是老田开着车跑了三十公里给于小华送毒鼠强。于小华拿了药，两人还在村头的苞米地里“深入交流”了一把。

    

    可即便偷了腥，于小华也迟迟没对大军下手。直到案发前一天，两人的频繁通话记录被大军发现，大军抢过手机一看，自己老婆和一个男人一天打了十几通电话。他气疯了，立刻把于小华的姐姐叫来评理。

    谁知姐姐也是个糊涂蛋，反而和妹妹一起指责大军管得太多。大军一气之下没收了于小华的手机。

    

    手机被没收，等于要了于小华的命。她趁大军不注意，用家里的座机给老田打了个电话：“你今天晚上过来，把他弄死。他今天必须死。”

    

    老田没有犹豫。当晚六点，他怀揣麻绳，在大军家附近的苞米地里埋伏了下来。

    八点，大军回家，看见妻子破天荒地亲手包了芹菜馅饺子，心里还犯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女人平时连碗都不洗，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等他吃饱喝足，药劲上来，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于小华把早已准备好的麻绳放在厨房灶台上，给老田发了最后一条信号。

    

    后面的剧本，就是绳子勒断、老田惨遭反杀、于小华光脚逃跑。

    

    “你知道吗？”于小华最后对办案人员说，“大军爱吃芹菜馅饺子，我还特意多放了肉。”

    

    这句话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二十多年的夫妻，她能精准地拿捏丈夫的胃，却用这最后的温柔，包裹着足以致命的剂量。而那四十多片安眠药，终究没能放倒一个东北最“命硬”的男人。

    

    大军后来从警方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包括那锅苦面条、那盘饺子、那条莫名死去的狗，以及妻子在苞米地里的勾当。他蹲在自家院子里，狠狠抽了好几根烟，最后把烟头往地上一摔：

    

    “妈的，我说那天的饺子怎么齁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