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16年3月的一个傍晚，天还没黑透，刘彪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笑呵呵地说：“小秦，今晚陪我喝两杯。”
秦毅本来不想喝。他酒量不行，一杯啤酒就上脸，两杯就发晕。但刘彪是他队长，平时对他也不错，拒绝了不好看。
“行吧队长，我少喝点。”
刘彪拿出的是白酒。
“大老爷们喝什么啤酒。”刘彪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满上，“喝这个。”
秦毅硬着头皮灌下去。那酒辣嗓子，他咳了好几声，刘彪在旁边笑，说他跟个姑娘似的。
两杯下去，秦毅的世界就开始旋转了。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只记得有人把他拖到床上，有人脱他的衣服，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但那个压在身上的重量是真实的，那种触感是真实的，那种被侵犯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恶心感——
也是真实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秦毅坐在床边，看着不该有的痕迹，大脑一片空白。
他冲进卫生间，吐了。
洗脸的时候，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红痕。他使劲搓，搓到皮肤发疼，也搓不掉。
他想报警。
但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了。
他想跟班长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哭，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羞耻感。
“我是男的啊。”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听到了刘彪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小秦，起了没？今天我替你值早班，你多睡会儿。”
语气正常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毅站在卫生间里，浑身发抖。
……
谢平入职的时候，秦毅就想提醒他。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什么？“你小心点队长，他对男的有意思？”秦毅自己都觉得荒唐，说出来谁信呢？
四月二十号那天晚上，刘彪又在宿舍摆酒。
这次谢平也在。班长曹东也在。
刘彪倒酒的时候，秦毅远远看着，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注意到刘彪一直在劝谢平喝白酒，谢平推拒了几下，最后还是接过来了。
秦毅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像被缝住了一样。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平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脸色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涣散。
然后曹东先倒了。
刘彪让秦毅把曹东扶到隔壁宿舍去。
等秦毅回来的时候，谢平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刘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秦毅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说：“小秦，你也早点睡吧。”
秦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站在自己床位旁边，听见隔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
那天晚上，秦毅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听见谢平床上有动静，然后是卫生间传来的水声，然后是压抑的、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哭泣声。
秦毅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
他知道谢平现在是什么感受。
因为他也经历过。
……
此后的日子，刘彪变本加厉。
他开始明目张胆。
让秦毅陪他“看小视频”，秦毅拒绝，他就直接动手。秦毅反抗过一次，换来的是一句轻飘飘的威胁：“你不想干了是吧？”
秦毅不说话了。
他每天照常上班、巡逻、站岗，跟所有人一样吃饭、说笑。晚上他就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床角，听着隔壁床上传来的声音，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