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蹲在旱厕第三格，正酝酿着什么，手里的烟头明灭不定。
他在学校当了二十年门卫，对厕所的味道早已免疫。
就在这时，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坑道里黑洞洞的，像是通往地底的竖井。有什么东西让光线折射得不太对劲。
他把手电筒按亮，往下一照。
一张惨白的脸正从下方十公分的地方仰面盯着他。
老王魂飞魄散，手机从手里滑落，好巧不巧，摔下去的瞬间居然自己拨通了110。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老王已经说不出话了，因为那张脸，他看清了。
那张脸上没有眼珠，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他，嘴角却诡异地朝上弯起，像是在笑。
人被倒着塞进粪坑，头朝下，脚朝上，两条腿竖在外面，活像一根倒栽葱。法医后来在报告里写道：
死者头部被按入蹲坑内，颈骨断裂，但真正死因并非溺亡，而是头顶六处刀伤，其中一刀劈开了颅骨，直达脑组织。
问题是，血液喷溅的高度显示，死者遇害时是蹲着的。
蹲着被人砍了六刀，刀刀都在头顶。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连站都没站起来。
说明她在死前的那几秒钟里，根本没想过要跑，甚至连躲都没躲。她就那么蹲着，仰着脸，看着凶手举起了菜刀。
第一刀落下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2006年，济南某中学，全封闭寄宿制，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大门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
案发当晚没有外来人员进入的记录。凶手就在校内。
调查很快陷入僵局。不是因为线索太少，而是因为太多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太不合理了。
于某，高二女生，阳光开朗，成绩常年霸占年级前三。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仇家？走访了三百多个师生，得到的回答出奇一致：她人缘很好，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冲突。
班主任甚至说她太乖了，乖到让人心疼。她妈妈每周三都会来学校送一次饭，她每次都把饭菜分给宿舍里的人吃。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在期中考试前三天的一个晚上，死在了全校最偏僻的厕所里。
旱厕后面就是围墙，围墙外面是一片拆迁废墟。平时除了早上，几乎没人会特意绕到那边去。
学校主教学楼旁边就有冲水厕，干净又亮堂，谁大半夜的会舍近求远，跑去五百米外上个旱厕？
除非是有人邀请她一起去。
这个推断是刑警队长老张在案发第七天提出的。他看着现场照片，盯着死者被拖到小腿处的裤子，突然问了一句：“裤子的纽扣是什么时候掉的？”
没人回答。
照片上看不清，但死者的裤腰处少了一颗纽扣。这颗纽扣后来在厕所门口的台阶缝隙里找到了。
如果是死者自己解开的，纽扣不应该崩飞。只有一种可能——裤子是被别人拽下来的。
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并未遭受侵犯。这就更说不通了。凶手把死者的裤子扒到一半，却没碰她？一个高中生，身上只有几十块生活费，排除劫财；没人结仇，排除仇杀。剩下的可能性越来越少，少到只剩一条路。
老张把所有调查记录摆在桌上，重新梳理了第一天的询问笔录。
于某的宿舍室友说，案发当晚下了晚自习后，于某说肚子疼要去上厕所，她的同桌兼好友刘某主动说陪她去。
但后来刘某的证词说，她只是陪于某走到半路，于某让她先回来，她就在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自己回去了。
这段话看起来没问题，但老张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刘某说的“必经之路”，实际上并不是回宿舍的唯一路线。
从旱厕回宿舍，有三条路可以走。但刘某说她在“必经之路”等——她怎么知道于某一定会走那条路？
老张把刘某叫来第二次问话。
十六岁的女孩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从表面上看，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没什么区别。
马尾辫，校服，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来得及消。但当老张问她“你觉得于某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刘某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卡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