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翘着二郎腿，跟办案人员要烟抽，问什么时候能走。老吴让人把他家的搜查结果拿过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老太太的手机卡。
老太太的金项链。
案发现场同款的红塔山香烟。
案发现场同款的大白兔奶糖。
那把花雨伞。
胡永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二郎腿放下了。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密的震颤。
老吴点了一根烟，递给他。
胡永刚接了，手抖得烟差点掉地上。
“说吧。”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审讯室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踩在胡永刚的神经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跟自己说话：
“我就是想要一张结婚证。”
老吴没说话，等他继续。
胡永刚说，他很小就出来打工了，没家，没亲人，在马鞍山漂了五十多年。五十多年啊，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十几岁算到六十岁，一辈子就像水上的浮萍，今天在这个工地，明天在那个工厂。
直到2011年，工友给他介绍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老太太。
胡永刚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医院里给一个瘫痪的老人翻身。动作麻利，手法熟练，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
胡永刚说，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对他笑成这样。
从第二个月开始，他把工资交给她。
他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挣得不多，但全都给你。我就是想跟你过日子。正儿八经的。有本子的那种。
他想要结婚证。
老太太不答应。
她有她的理由。儿女都在马鞍山，她得留在这儿。况且大家都这把年纪了，要那张纸有什么用？踏实过日子不就行了吗？
胡永刚说，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五年。
五年里，他把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她。他帮她修屋顶，帮她搬东西，帮她照顾她照顾的那些病人。他以为只要他够好，她总会答应的。
但她没有。
“到了夜里十一点钟以后，老太太睡在床上，他就把她给弄醒了。”老吴的同事后来在案卷里这样写道。
胡永刚说，那天晚上他去找她，是因为过年打牌输了几千块钱。他想让她拿点钱出来还债。
老太太拒绝了。
“都这么晚了，你走吧。”
胡永刚说，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句话，把他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卑微，五年的孤注一掷，全部碾碎了。
他说他当时脑子里“轰”的一声，就什么都不想了。
后来的事，老吴已经从现场照片里看得明明白白。
但有一件事，老吴始终想不通。
他问胡永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指的是那件事。那件让六十岁的老太太、让在场的每一个警察都沉默了很久的事。
胡永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审讯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度。老吴后来跟同事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点了三根烟，一根都没抽完。
他说：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她这辈子最后一个男人，是我。”
……
2016年12月22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胡永刚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头发比被抓时白了不少。判决下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