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吴最头疼的事。巷子窄，岔路多，前后一通，四通八达。凶手要是熟悉地形，随随便便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棚户区外面的马路有监控。
老吴调了案发前后七十二小时所有能调到的画面，七八个人轮班看，看到眼睛充血。
终于，在2月14日凌晨2点02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撑着一把花雨伞。
大年初七的凌晨两点，雨夹雪，气温零下二度。这个时间出现在街上的人，要么是下夜班，要么是刚做完案。
老吴把画面放大。像素不够，脸看不清，只能看出是个男的，中等身材，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
他撑着伞。
正常人在雨夹雪里撑伞，伞面朝上，挡雪挡雨。
但这个人的伞是朝前倾的。
不是挡天。
是挡脸。
老吴把这个画面截下来，存进手机，接着往前翻。他要知道这个人从哪儿来。画面倒回去，倒回案发当晚，倒回2月13日傍晚。他看到了老太太最后活着的画面。
下午六点，老太太拎着塑料袋、拿着钱包，过马路去菜市场。十分钟后回来，走到棚户区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
老太太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棚户区。
并肩走的。
距离很近。
近得不正常。
老吴把这段反复看了十几遍，把老太太认识的所有男性都叫来辨认。儿子、前夫、邻居、工友、客户——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样：不认识。
画质太糊，看不清脸。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同一个细节：老太太跟这个男人的姿态。
不是客气。不是生疏。是那种——怎么说呢——是老伴儿的感觉。
小王看了这个画面，愣了很久。
他说：“我妈没跟我说过她有男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是愤怒。
是愧疚。
刑警队的人见惯了家属的各种反应。哭的、闹的、崩溃的、麻木的，都有。但小王这个反应，老吴见过。
他知道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他想的是：我妈一个人过了二十年。她有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男人。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个答案，老吴暂时给不了。
但另一个答案，马上就浮出水面了。
……
监控拍到老太太和一个男人走进棚户区之后，就没下文了。
棚户区里面没监控，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出来，什么时候出来的。
老吴把时间往后推。如果那个男人是凶手，作案时间应该在深夜。老太太的生活习惯很规律，晚上九点前必定上床。但当天晚上，她没有关灯。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14日凌晨0点到1点之间。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在老太太屋里待了至少三到四个小时。
凌晨作案。
作案后逃离。
老吴让监控组把时间轴拉到14日凌晨，从棚户区所有能通到马路的路口往外筛。
凌晨2点02分。
那个撑花雨伞的男人出现了。
他从棚户区的一个出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在往马路对面走。
马鞍山那几天降温，雨夹雪下了一整天，路上结了薄冰。这种天气，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打车。
但这个人在走路。
他沿着马路一直走，经过路灯昏黄的长街，经过亮着灯但没生意的夜宵摊，经过挂着红灯笼的居民区。他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