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对一桩跟自己无关的案子过分关心，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凶手的亲爹，要么他就是凶手本人。
武一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陈队什么都没问，就把现场提取的碗筷照片往桌上一放。武一看了一眼，嘴唇开始哆嗦，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哭了出来。
“我晚上一闭眼就梦见那个小孩……她喊了一声‘啊’……我以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审讯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武一的精神早就崩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撂了。
2月3日下午，他和刘国虎骑着摩托车到齐香君家，说是要买水果。张小燕热情，留他们吃饭。三个人有说有笑吃了晚饭，武一吃的是面条，刘国虎也吃的面条，齐香君一家三口吃的米饭。吃完饭之后，武一和刘国虎说有事跟齐香君商量，把人骗出了门。齐香君骑着摩托车在前面走，两个人在后面跟着，到了偏僻路段，武一抄起铁棍从背后一棍子抡过去，齐香君连人带车翻进田里。安全帽当场就碎了，但齐香君还在挣扎，武一又补了好几棍，刘国虎掏出刀子对着胸口连捅了七八下。
人死了之后，两个人骑着齐香君的摩托车回到小卖部。刘国虎进门就跟张小燕说，齐香君骑车摔了，要一千块医药费。张小燕多精明的一个人，看见丈夫没跟着回来，当场就起了疑心，拽着刘国虎的袖子问人在哪。
争执的时候，卧室里的齐玲被吵醒了。八岁的小姑娘揉着眼睛走出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刘国虎冲上去就是一刀，从后背捅进去，刀尖从胸口穿出来。
“然后他又往手上补了一刀。”武一在审讯室里说这话的时候，审讯室里的三个刑警同时沉默了好几秒。
后面的过程，武一交代得很碎。刘国虎杀红了眼，回头又对着张小燕连捅了十几刀。两个人打开保险柜拿了一万多块钱，临走的时候武一看见张小燕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刀。刀插在腰上，插得太深拔不出来，就那么留在尸体上了。
赃款和凶器在武一指认的地点全部起获。但另一个凶手刘国虎已经跑了。武一落网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刘国虎的手机信号在天津出现过一次，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这个人身上背着三条人命，其中一个是八岁的孩子。他现在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永州警方立刻联系天津方面。三天后，天津宁河县一家小旅馆里，刘国虎被按在床上。抓捕视频里他一直在喊“我害怕”，喊的不是怕被抓，是怕他七十多岁的老父亲看见他被抓。
但真正让这桩案子从一个灭门惨案升级为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故事的，是第三个落网的人。
唐秀英，三十七岁，又名唐艳，蔡市镇大源山村人。她是武一的情人，同时也是刘国虎的情人。两个男人共享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负责给他们下达任务——搞钱，不管你偷也好抢也好，只要搞到钱就行。
在杀齐香君一家之前，这三个人已经盯上了四个目标，都是当地有点家底的男人。唐秀英负责色诱，武一和刘国虎负责绑票，计划周详，分工明确。只不过前四次要么目标临时爽约，要么中途出了岔子，都没成。2月3号那天，武一和刘国虎把唐秀英支走之后，两个人自己动了手。
审讯的时候，武一和刘国虎不约而同地把锅甩给了唐秀英。
“没想到被一个女人搞的，把命散了。我和刘国虎两兄弟死在同一个女人手上，确实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她始终追我们要钱，不管你偷也好抢也好，只要搞到钱就行。”
两个杀人犯在审讯室里互相指责，都说是为了满足唐秀英才走上这条路。而那个八岁的齐玲，那个在立春夜被一刀贯穿胸口、又被补了一刀的小女孩，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她只是在一个本应该放鞭炮的夜晚，被吵醒了而已。
案卷最后写着：武一、刘国虎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唐秀英因犯绑架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立春夜的鞭炮最终还是响了，但不是齐香君家放的。是隔壁邻居放的，响了一整夜，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村民们后来说，那是给齐玲放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