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胸前印着“陕西考古研究院”的字样。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手里拎着一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探地雷达主机。
周围的邻居全出来看热闹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这家不是死了人吗，怎么把考古队叫来了；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被警戒线拦在外面。
陈岳站在院子中央，指着一整片水泥地面说：“从这里开始，全部扫一遍。”
考古雷达和刑侦用的探地雷达不一样。警用的探地雷达主要探测浅层土壤扰动，深度有限。而考古雷达的探测深度可以达到十米以上，能识别出不同土层的密度差异，甚至能勾勒出地下结构的轮廓。
老教授把设备架好，电脑屏幕上开始一行一行地刷新数据。
扫描到院子东北角的时候，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老教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转过头来，脸色变了。
“陈警官，你过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地下约五米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结构。空腔的轮廓规整，有明显的边界，形状呈长方形——那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雷达回波显示，这个空腔内部还有更细微的结构分层。有外层，有内层，中间还有一个明显的空腔区域。
老教授盯着屏幕，声音有点发抖：“这个结构……像是一座墓室。青砖券顶，带有棺椁空间，形制上看，像是仿汉代的。”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水泥地。
五米深的地下。一座墓室。
陈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挖。”
挖掘工作从第二天清晨开始。考古队调来了专业的探方挖掘设备，先用电镐破开水泥地面，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下挖土。每挖三十厘米，就要停下来做一次地质剖面记录，防止破坏地下结构的完整性。
第一天，挖到一米八，出现了第一层回填土的界限。土层颜色明显不同，上面是原生黄土，下面是人为回填的杂色土。
第三天，挖到三米二，铲子碰到了第一块青砖。
第五天，挖到四米五，青砖的数量越来越多，排列也越来越规整。
第七天，一面完整的青砖墙壁暴露在阳光下。
到第十五天，当挖掘深度达到五米六的时候，铲子的尖端碰到了一个坚硬平整的表面。考古队员改用毛刷和小铲，一点一点地把上面的浮土清理干净。
一块巨大的青灰色石板，严丝合缝地盖在一个竖井的正上方。
石板长两米三，宽一米二，厚十五厘米，目测重量超过八百斤。石板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四个角各凿有一个用于穿绳的孔洞——这是典型的古代墓葬封门石做法。
起重设备把石板吊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败气息的气流从下面翻涌上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座墓室。
准确地说，是一座严格按照汉代墓葬形制建造的地下墓室。四壁用青砖错缝砌筑，顶部起券，地面铺着方砖。墓室正中央，摆着一具棺椁。椁是松木的，漆了黑漆，漆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棺椁两侧的墙壁上，甚至画着壁画——左青龙右白虎，线条粗糙但形神具备，一看就是下了功夫临摹的。
陈某打开棺盖的时候，张某的遗体就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的身上穿着寿衣，头下枕着一枚仿汉代的陶枕，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整个墓室、整个棺椁、所有的随葬品和壁画，都是王某一个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这座院子里挖出来的。
后来的审讯中，王某终于交代了全部过程。
他杀完人之后，用了整整一夜清洗现场。第二天一早，他去建材市场买了水泥、青砖、松木板和油漆。他跟邻居说要翻修院子里的下水道，请了年假，在院子里挖了整整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