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雅安下了一场暴雨，雨量大到气象台发了橙色预警。就是这场雨，让杨大强坐不住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杨大强给杨二平发了一条微信语音。这条语音被早已布控的技侦部门截获，内容让陈岳听了三遍。
“二平，这雨下得太大了，那边会不会冲出来？你明天要不要去看一眼？”
过了两分钟，杨二平回复了一条语音，语气比杨大强镇定得多：“哥你别管，那个地方我埋得深，绝对冲不出来。你别老惦记这事，该干啥干啥。”
陈岳把这两条语音反复放了好几遍，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米。
“那边”——什么地方？
“冲出来”——什么东西能被水冲出来？
“埋得深”——什么东西需要埋？
答案只有一个。
2022年5月5日，太玄山大规模搜山行动正式开始。
但六年的时间太长了。太玄山的地形地貌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2016年还是一条土路的地方，2020年修成了水泥公路。当年的荒坡，现在长满了比人还高的灌木。三十多号人在山里搜了整整四天，找到的只有几个废弃的矿泉水瓶和一条烂掉的绳子。
陈岳站在河谷边，看着湍急的水流，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先把人抓回来。”
5月9日晚，三组警力同时出动。一组在茶馆将杨大强抓获，一组在杨二平家中将其控制，第三组直奔石棉县，带走了杨二平的女友姜丽。
姜丽的防线最先崩溃。
审讯室里，这个被男友蒙骗了六年的女人捂着脸哭了很久，然后说出了真相。
“2016年那会儿，二平确实来找过我，但他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不是早上。他让我跟警察说他一早就来了，说这样能给他做个不在场证明。我当时问他为啥要这么说，他说他跟人打了一架，怕惹麻烦。我真不知道他是为了那个事情……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替他撒谎……”
姜丽的证词推翻了杨二平的不在场证明。1月18日上午，杨二平有充足的时间从天全赶到太玄山，与王艳见面，再返回石棉县。
但杨家两兄弟就没那么容易被攻破了。
审讯持续了整整十一天。杨二平从头到尾只有三句话：“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你们搞错了”。他的眼神很硬，像是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甚至在被关进审讯室的第一天，就对着单向玻璃笑了一下。
杨大强倒是话多一些，但每一句都在绕圈子。审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开始松动了，不再说“我没干”，而是改成了“就算是我干的，你们也得有证据吧”。
陈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让技术科调出了那条暴雨夜的语音，把音轨分析报告拍在桌上。
“杨大强，你跟杨二平说的‘那边’是哪里？‘冲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你让他‘去看一眼’看什么？”
杨大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给你翻译一下。”陈岳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想问——雨这么大，埋尸体的地方会不会被冲开。你想让你弟弟去确认一下，但又不敢明说，因为你知道自己的电话可能被监听。杨大强，你那个茶馆里装了三部监控，门口两个，室内一个，你把茶馆守得比金库还严。你说你这个人，做事谨不谨慎？”
杨大强没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为什么老婆失踪六年了，你一次都没去天全县找过？为什么你女儿问你要她妈的财产，你说不清楚？为什么你老婆失踪第二年你就有钱开茶馆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杨大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她看不起我。”
陈岳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王艳那个人，太能干了。店是她开的，房子是她买的，家里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我一个大男人，想买条裤子都得管她要钱。她给我钱的时候那个表情，好像是在打发要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