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侦查员注意到墙角有一个铁柜子。
那个铁柜子很旧，表面全是划痕，但它摆放的位置很奇怪。它被推到了墙角最深处，四周还堆了一圈杂物，好像有人故意把它往里面塞，不想让人靠近。
“把柜子搬开。”
三个侦查员合力把铁柜挪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潮湿的、发霉的、混合着排泄物和腐烂食物气味的恶臭。
铁柜后面，地面上嵌着一块铁板。方形的，大约一平方米，边缘用水泥封了一圈，上面还压着两个沙袋。
铁板上焊了一个拉环。
侦查员把沙袋搬开，抓住拉环，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铁板掀起来。
一股热浪裹挟着恶臭从下面涌上来。手电筒的光刺进黑暗中，照亮了一截土墙，一个水泥地面，还有。
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像某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发出了声音。不是尖叫，不是哭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从肺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
“别怕，我们是警察。”
呜咽没有停。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手电筒的光，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侦查员把光往下移了一点。
他看见了那根铁链。
拇指粗，一头焊在一个百十斤重的铁疙瘩上，另一头拴在小文的右脚脚腕上。铁链的长度大概有三米，刚好够她在不到四平方米的地下室里从墙角挪到那个塑料桶旁边。
塑料桶里装着她这158天以来的排泄物。
墙角有一个矿泉水瓶，被剪开了当杯子用。地上散落着一些饼干碎屑。发霉的、长毛的、甚至生了虫子的饼干碎屑。
“你爸爸妈妈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小文哭了出来。不是默默流泪，不是小声抽泣，而是那种憋了一百五十八天、把所有恐惧和绝望都压在最深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嚎啕大哭。
老虎钳剪断铁链的时候，小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那圈铁链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只是淤青了。铁链太紧，嵌进了肉里，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她站不起来。158天没有直立行走，她的腿肌肉已经萎缩了。两个侦查员一左一右架着她，她才勉强从那截土台阶上爬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小文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她张开了双臂。
像一个婴儿一样，对着太阳张开了双臂。
阳光照在她枯瘦的胳膊上，照在她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照在她那张瘦脱了相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后来她告诉医生，她说的是：
“我活下来了。”
……
审讯室里，赵刚交代了一切。
三年前，他翻盖了老家的房子，又买了一辆十几万的越野车。这两件事把他所有的积蓄掏空，还欠了八万块外债。他在成都物流公司上班，一个月三千块，妻子李梅没有工作，全职在家带孩子。
八万块，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大数字。但对赵刚来说，它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借钱、贷款、甚至想过卖车。但卖车丢面子，借钱要低声下气，贷款要还利息。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他觉得最快、最直接的办法。
绑架。
“你为什么选小文？”侦查员问。
赵刚想了想，说：“她穿得挺好的。”
就这一个理由。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因为穿了一件他觉得“挺好的”浅蓝色卫衣，就被关进了那个地下室里，被铁链拴了158天。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