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的父亲已经不再抱着手机睡觉了。他开始接受一个事实。女儿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他甚至和妻子商量着，要不要去庙里给女儿点一盏长明灯。
然后电话响了。
还是那个声音。平淡的，带着成都口音的男声。
“郊区有一条小路，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埋了东西，关于你女儿的。”
这次小文的父亲没有发抖。他按下了录音键。
绑匪说完就挂了。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干脆利落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快递员在通知取件。
侦查员拿到录音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分析口音。成都本地人，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文化程度不高，但心理素质极好。语速均匀，没有紧张时常见的颤音或停顿，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这个人要么是惯犯，”老侦查员把烟灰弹掉，“要么就是天生冷血。”
歪脖子树下的东西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内存卡。
内存卡里只有一段视频。
侦查员把小文的父母请出了会议室才按下播放键。画面晃了几秒才稳定下来，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面墙。石灰墙，表面粗糙，有些地方已经掉了皮，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灯光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炽灯泡，瓦数很低，发出的光昏黄而微弱，把整个画面染上了一层陈旧的、令人窒息的色调。
然后小文出现了。
她坐在一把木椅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她的脸瘦得几乎脱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拼命燃烧着的光。
“爸爸。”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要再和他们合作。你快给他们钱。小文要回家。”
画面外有人咳嗽了一声。
小文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反应不是表演出来的，是一只被反复折磨过的小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恐惧。她的肩膀缩了起来，脖子微微往一边偏，像是在躲避随时可能落下的拳头。
“继续。”画外有人说。
小文咬了一下嘴唇，血渗出来。
“爸爸，小文求求你……快救小文回家好不好？不要再让小文在这受折磨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但她不敢哭出声。
“爸爸，快把钱给他们。”
画面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老侦查员把烟掐灭了，声音有点哑：“把这段视频一帧一帧地过，我要知道那面墙的每一个细节。”
……
技术组把视频放大了五十倍。
石灰墙。白炽灯。没有任何环境噪音。
“拍摄地点大概率是农村的自建房，”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墙面分析，“这种石灰墙的抹法，现在城里已经不常见了。还有这个白炽灯泡的瓦数和色温，是农村小卖部还在卖的那种便宜货。最关键的。你们听。”
他把视频的音轨单独提取出来，放大增益。
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城里的房子，哪怕是郊区，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环境音。汽车喇叭、狗叫、邻居说话的声音，多少都会有一些。这段视频的底噪几乎是绝对静音，说明拍摄地点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很可能是独门独户的农村院落。”
侦查员们对视了一眼。范围缩小了。
就在这时，电信部门传来消息：小文的手机，在失踪后第一百五十八天，开机了。
位置：资阳市。
“只有短短几秒钟，不足以定位到具体经纬度，”电信部门的技术员说，“但可以确定是在资阳市区范围内，而且不是市中心，偏向郊区。”
资阳市。农村自建房。石灰墙。白炽灯。
侦查员们连夜赶往资阳，开始对郊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