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还是那几棵树。”
“又怎么了？”
“今年年初，镇上修路，规划要从塘上村过。王涂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打算把自家房子再扩一扩，开个农家乐。他要加高楼层，但胡家屋后那几棵树的树枝伸过来，碍事。”
“所以呢？”
“所以……”老刘咽了一口口水，“王涂俊没跟胡某兵打招呼，就直接把伸过来的树枝给砍了。”
老赵的手停住了。
“砍了多少？”
“不多，就几根。但问题是。”老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砍的时候，胡某兵不在家。等胡某兵回来，看见树被砍了，整个人就……变了。”
“怎么变了？”
“不是发火那种变。是……”老刘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是太安静了。他来找村委会的时候，特别安静，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是眼神不对。”
“他提了什么要求？”
老刘闭上眼睛，像是要鼓起全部勇气才能说出那个数字。
“二十万。”
老赵的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洞。
“二十万？就那几棵杂树？”
“他说那是他爹留给他的遗产，有感情价值。”老刘苦笑，“我们也知道这不合理，市场上那种树，三五十块钱一棵顶天了。但胡某兵咬死了二十万，一分不让。调解的时候我说，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在合理范围内赔偿，不要搞得太僵。你猜他怎么说？”
老赵没有猜。
“他说。‘我不是为了钱。’”
老赵抬头。
老刘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他是要出一口气。他说王涂俊从来不肯承认，当年他们家能在这块地上盖房子，是受了胡家的恩惠。他说王涂俊吃着胡家的饭，砸着胡家的锅，从来不把这个情分当回事。”
“他说，他要的不是钱，是要王涂俊低头。”
老赵沉默了很久。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二十万。不是钱，是一口气。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加了四个字：
杀人动机。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
老刘又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
“这还没完。后来……又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王家装修外墙，请了几个工人。工人在干活的时候，嫌树枝碍事，顺手又砍了几根。这一次砍的比上次还多。”
“王涂俊指使的？”
“他说不是。他说他根本不知情，是工人自己图方便砍的。但这话……”老刘摇了摇头，“胡某兵不信。”
“他当然不信。在他看来，王涂俊刚刚因为砍树枝的事被调解过，赔了钱，现在又砍，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他当场就炸了，冲到王家门口，拿着石头砸工人。”
“王涂俊那时候在家吗？”
“在家。他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胡某兵砸他的工人，也火了。两人就在门口吵起来了。”
“吵了什么？”
老刘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
“王涂俊说了一句……他可能自己都没当真的话。”
“什么话？”
“‘你要搞就搞我，砸我的工人算什么本事？’”老刘把这句话复述出来的时候，声音几乎是空洞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只是气头上随口一说。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老赵已经明白了。
随口说的一句话，在另一个人耳朵里，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