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康子那张脸不像是装的，嘴唇发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麻子趴到洞口，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除了回音什么都没有。
“你真看见了？”
“一只鞋，粉红色的鞋，还有……”康子咽了口唾沫，“一具尸体，就缩在角落里。”
麻子沉默了。他知道康子这人虽然胆子不大，但从不瞎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报警。”麻子说。
康子哆嗦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信号栏，空的。这破地方，离基站十万八千里，能打通才怪。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羊都顾不上赶了。康子一路跑一路回头看，总觉得那洞口像只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到了山脚下，信号格跳出来一格，康子手指头都是抖的，按了好几次才把110拨出去。
“巍山县公安局吗？我、我要报警……我们这边山上有个洞，洞里有一具尸体……”
接警员问了地点，康子说了三遍才把“李家社”这三个字说清楚。
云南省大理州巍山县彝族回族自治县，清华乡，李家社。
这个地方太偏了，从县城开车过来要三个多小时。清华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往这边赶。山路不好走，警车底盘低，最后几公里是颠簸的土路，车子开不动了，民警下车徒步进村。
康子已经在村口等着了，见了警车就迎上去，领着民警往山上走。
这次来了四个人，都是清华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带队的姓杨，三十出头，干刑侦干了六七年。他一边走一边问康子细节，康子把早上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到了洞口，杨队趴在边缘往下看，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下。”杨队做了决定。
绳子重新系好，这次是民警下去。一个小个子民警腰上绑着安全绳，身上还挂了执法记录仪，一点一点地往下放。
下去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绳子到底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杨队，看见了。”
“确认是尸体吗？”
“确认。女性，已经……已经看不出样子了。风干了，有点像尸蜡。”
杨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在洞内的一处天然平台上，距离洞口大约四十米。这个深度，不可能是意外跌落——一个活人不可能自己走到这种地方来，除非是被人扔下来的。
一个多小时后，尸体被移到了洞外。
法医是在当天下午赶到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由两个人抬着从山上下来，一路上村民们都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
法医初步检验的结果出来得很快。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大约在四个月前，也就是二零一三年三月中旬。尸体呈风干尸蜡状，面部无法辨认，但体表没有明显的开放性创伤。
真正关键的发现，在颈部。
法医的手指沿着死者的颈部触摸时，感觉到了明显的骨擦感。舌骨骨折——这是扼颈窒息的特征性损伤。
“舌骨骨折，”法医摘下橡胶手套，对杨队说，“说明死者的颈部生前遭受过暴力挤压。通俗点讲，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的？”
“对。用手掐的。能把舌骨掐断，说明施暴者的手劲非常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杨队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手劲大。体力劳动者。能徒手把人掐死，说明这个人的上肢力量远超常人。
还有一个信息不容忽视——抛尸地点。
这个岩洞在峭壁之上，洞口隐蔽，如果不是康子为了找羊羔，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能知道这个洞、并且能把一具尸体运到洞里的人，一定对这片地形非常熟悉。
“凶手要么是本地人，要么就是在这片区域长期活动的人。”杨队在案情分析会上说，“外地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