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丽的父亲张德厚是从湖南老家连夜赶到深圳的。这个五十三岁的农村汉子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第一次坐火车就是来认领女儿的尸体。
他坐在公安局走廊的椅子上，佝偻着背，两只粗糙的大手捂着脸。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农村男人不习惯在人前哭，哭是女人的事，男人只能咬牙。
张美丽的母亲刘芳靠在丈夫肩膀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她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起皮，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我女儿从小就身体不好，”张德厚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肠胃一直有毛病，吃什么都消化不好。她生前吃了胃药，可能是药物过敏。”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陈国斌：“女婿跟我们说了，都说了。他说是过敏，我们也觉得是过敏。”
“张叔，我们需要搞清楚——”
“我们不想让女儿再受罪了。”张德厚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人都走了，还要动刀子，我们不忍心啊！她从小怕疼，打个针都要哭半天——”
他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陈国斌站在那里，看着这对老夫妻，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在很多命案里，家属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追求真相，而是逃避真相。因为真相太疼了，比动刀子还疼。
如果女儿是意外死的，他们还能骗自己说这是命。
如果女儿是被人杀的，那就不是命了，是有人害了她。这个念头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所以很多家属宁愿相信是意外，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真相。
但陈国斌不能逃避。他的工作就是找到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有多疼。
对于康海这个女婿，张德厚和刘芳是满意的。
女儿当初不顾反对跑到深圳来跟这个男人同居，老两口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疙瘩。但见了康海之后，疙瘩就解开了。
这小伙子，文质彬彬的，戴个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对女儿好，对老两口也好。过年的时候专门给他们寄了年货，打电话一口一个“爸”一口一个“妈”，叫得比亲儿子还亲。
“他是个好孩子，”刘芳哭着说，“他不会害我女儿的。他们感情那么好——”
陈国斌没有反驳。
他只是默默地记下了所有的话，然后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
外围调查很快铺开了。
陈国斌派了三组人。一组去调监控，一组去查社会关系，一组去查保险和银行流水。
监控录像最先拿回来。
小区电梯的监控拍到了康海进出家门的所有时间线。
3月14日早上7点12分，康海进入电梯。他穿着工作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看上去很疲惫，眼睛有点红，像是熬了一夜。
7点13分，他走出电梯，进入家门。
此后一直到下午4点08分，康海才再次出现在电梯里。这一次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T恤，黑色长裤，空着手下楼。
4点26分，他提着两个快餐盒回到电梯。快餐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快餐店的logo，一个盒子装饭，一个盒子装菜。
5点32分，他抱着张美丽出现在电梯里。张美丽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康海的神色很慌张，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在说着什么。身后跟着两个穿急救制服的人，一个提着急救箱，一个拿着氧气袋。
时间线跟他说的完全一致。
没有任何问题。
社会关系调查也很快回来了。
康海的同事说，康海这个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平时工作很认真，从来不跟人吵架。他跟张美丽是在网上认识的，谈恋爱的时候天天打电话，甜得齁人。
张美丽的同事说，张美丽性格开朗，爱笑爱闹，跟康海感情很好。他们结婚的时候还请了大家吃饭，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