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副大队长陈国斌，四十七岁，干了二十二年刑侦。他走进屋子的时候，没有先看尸体，而是先看了一圈屋子。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现场会说话，关键是你得知道怎么听。
这个屋子告诉他的第一件事是：太干净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水杯，杯子里有半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小片茶叶。电视柜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下面的杂志摞得方方正正，连遥控器都是和电视柜边缘平行摆放的。
厨房的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锅碗瓢盆全都归置在架子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主卧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叠了一半，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签夹在中间。卫生间的灯还亮着，地上有一块湿漉漉的痕迹，旁边倒着一只粉色的拖鞋。
“门窗都查过了吗？”陈国斌问技术员小马。
“查过了。门窗全部完好，没有撬压痕迹。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没有技术开锁的痕迹。”
“熟人作案。”陈国斌说。
他走到沙发旁边，法医老周正在做尸表检查。
死者张美丽，女，二十五岁。根据身份证信息，户籍地是湖南某市。登记的婚姻状况是已婚，配偶一栏写着康海。
陈国斌蹲下来，凑近看了看死者的脸。
那张脸肿得很厉害，红疹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闷过。嘴唇发紫，指甲也是青紫色的。眼结膜上有明显的出血点，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撒上去的红芝麻。
“老周，你看这个。”
法医老周凑过来，用手电筒照着死者的脸。
“颜面部瘀血肿胀明显，眼结膜有出血点，口唇青紫，指甲发绀——”老周的表情变了，“这些都是机械性窒息的典型特征。”
“掐死的？”
老周没有马上回答。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死者的颈部，从下巴一直看到锁骨，正面看了看侧面，侧面看了看后面。
“没有。”他摇了摇头，“颈部没有扼痕，没有勒痕，没有掐痕。舌骨没有骨折，甲状软骨没有损伤。这不正常。”
“那些擦伤呢？”
老周指了指死者的手臂和膝盖。有几处浅表的擦伤，表皮剥脱了一点，没有出血。
“符合摔倒造成的。根据报案人的说法，死者早上在卫生间摔倒过，这个说得通。”
陈国斌站起来，看着这个整洁得不正常的屋子，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一个人，在没有被扼压颈部的情况下，死于机械性窒息。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时候，死者的丈夫康海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睛红肿，鼻头泛红，手里攥着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巾。
“康海是吧？”陈国斌走过去，“麻烦你配合一下，做个笔录。”
康海点点头，声音沙哑：“好的，警官。”
他的态度很配合，说话也很清晰。陈国斌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条理分明，时间、地点、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不像有些人一紧张就颠三倒四。
但也正是因为太清楚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你说你中午被她的叫声吵醒，她在卫生间摔倒了，你把她扶到卧室休息。然后呢？”
“然后我也没睡好，就去客厅上网了。到了下午四点多，我出去买饭，回来叫她吃饭，叫不醒，我就打了120。”
“你出去买饭用了多长时间？”
“大概二十分钟。”
“这期间你一直没进卧室看过她？”
“没有。我以为她在睡觉，就没打扰她。”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康海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更沙哑了：“很好。我们刚结婚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