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4日，深圳宝安区。

    

    康海提着两份快餐盒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皮肤白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的眼睛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悲伤，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所有的浪都沉到了水下，表面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电梯到了。他走出去，站在家门口，掏出了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是怕的。

    

    门开了。

    

    “美丽，饭买回来了。”

    

    没有人应。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黄昏的光线被挡在外面，屋子里暗沉沉的。玄关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鞋柜上，照出两双拖鞋。一双蓝色，一双粉色，并排摆在一起，整整齐齐。

    

    康海换了鞋走进去，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沙发。

    

    张美丽就躺在那里。

    

    她侧卧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头发散乱地铺在靠垫上。她的脸朝着沙发的靠背，只能看见半边侧脸。

    

    康海把快餐盒放在茶几上，走到沙发旁边。

    

    “美丽？”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有。

    

    他蹲下身去，把她的脸扳过来。

    

    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张美丽的脸上全是红疹，密密麻麻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整张脸肿得变了形，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眼白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康海的手开始发抖。

    

    他掏出手机，按下120。

    

    “喂！我老婆晕倒了！你们快来！西乡××小区×栋×楼！快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丈夫发现妻子出事时应该有的反应。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110。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抽搐。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缝中间露出的不是眼泪。

    

    是笑意。

    

    但这种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等他放下手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

    

    急救人员五分钟后就到了。

    

    领头的医生姓刘，干了十几年急救，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冲进屋子的时候，康海正跪在沙发旁边，握着张美丽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美丽你醒醒”。

    

    刘医生推开康海，摸了摸张美丽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固定。

    

    他又听了听心跳，什么都没有。

    

    “人已经走了。”刘医生站起来，看着康海，“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刚买饭回来，叫她吃饭叫不醒——”康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中午的时候她摔倒了，说头晕，我把她扶到卧室休息——我以为她在睡觉——我以为——”

    

    “中午摔倒了？怎么摔的？”

    

    “在卫生间，我听到她的叫声跑过去，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刘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在急救单上写下了死亡时间：2010年3月14日17时48分。

    

    死亡原因：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