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楚楚看见了眼前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残酷现实,看见了拼死拼活执行任务、最后惨遭酷刑的兄弟。
他心底翻涌起无尽的悲凉、失望、彻骨绝望。
这个世界早就颠覆了所有是非对错。
黑白颠倒,善恶难辨,人心凉薄,处处荒唐。
极致的疲惫与绝望席卷全身,彻底击碎邵斌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他缓缓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不辩解了。
不怒吼了。
不挣扎了。
也不期待谁能还自己、还板砖一个清白了。
也罢。
兄弟蒙冤,自身含屈。
所有赤诚忠心,所有浴血付出,终究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能和并肩生死、患难与共的兄弟,一同困在这方寸囚笼。
在这里活着,也在这里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
东海市。
整片城市广阔空域,被厚重浑浊的灰色雾气层层包裹。
粘稠浓郁的灰雾缓缓翻涌流动,遮天蔽日,压垮整片天地。
天光被雾气彻底遮蔽,城市上空昏暗阴沉,看不到一丝亮色。
昔日繁华喧嚣、烟火鼎盛的超级都市,早已沦为死寂炼狱。
而此刻,东海市上空的灰雾浓度,还在持续攀升。
数值远超以往任何一天,压迫感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阴冷潮湿的雾气无孔不入,顺着衣物缝隙,死死钻进皮肉。
刺骨的冰凉浸透四肢百骸,让人筋骨僵硬,浑身发冷。
长期滞留雾区之内,人的疲惫感会成倍叠加,意志会持续消磨。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久待雾中,也会心态崩盘。
破败萧条的商业街外围街道,满地散落碎石与废弃杂物。
两侧商铺门窗尽数破碎,招牌歪斜悬挂。
满目疮痍的街景,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热闹繁华的痕迹。
一眼望去,只剩荒芜、破败、死寂、苍凉。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终于彻底撑不住透支的体力,缓缓瘫坐倒地。
是在这片街区深耕三十年,一辈子经营早餐小店的赵老板。
年过半百的他,半辈子光阴、半生羁绊,全部扎根在这条老街。
从少年立业打拼,到成家生子安稳度日,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赵老板双臂紧紧环抱单薄的肩膀,佝偻着干枯瘦弱的身躯。
苍老的身子在阴冷雾气里不停轻轻颤抖,无力又萧瑟。
双腿彻底酸麻胀痛,沉重僵硬,像灌满了千斤铅块。
连续的逃亡奔逃,早已耗尽了他身体最后一丝气力。
他再也迈不开半步路,只能瘫坐在冰冷破败的街沿之上。
浑浊昏花的双眼,静静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破败街区。
眼底铺展开浓浓的疲惫、怅惘,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条商业街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熟记于心。
哪块地砖磕碰缺损,哪处路面雨天积水,哪片墙体老化脱落。
三十年朝夕相守,日日值守小店,他见证了这里所有市井烟火。
清晨冒着热气的早点,往来熟络的街坊邻里。
昼夜不息的市井喧闹,岁岁年年的平凡安稳。
那些温热鲜活的日常,是他半辈子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可末世降临,灰雾泛滥,一切美好尽数彻底崩塌。
繁华落尽,烟火消散,人声寂灭,只剩漫天死灰与满目破败。
他拼尽残余力气,从丧尸游荡的商业街深处拼死逃出。
可仅仅突围数百米,身体机能就彻底崩盘,再也无力前行。
身边几名一同侥幸逃出的临街商铺老板,立刻快步围了上来。
众人看着瘫坐不起的老人,满脸焦急,纷纷开口劝说。
“赵老板!别坐着!快撑着站起来走!”
“雾气越来越浓了,待在原地就是等死,真的太危险了!”
“你现在体力彻底透支,免疫力暴跌,最容易被雾毒侵染!”
“一旦染上雾毒,神志会慢慢失控,最后彻底变成无脑游荡的丧尸!”
“赶紧起身跟我们走,多坚持一段路,咱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几人轮番劝说,语气恳切又急切。
乱世求生本就步步荆棘,人人自身难保。
能多带上一个同伴,能多活一个熟人,就是最大的慰藉。
没人愿意抛下相处几十年的老街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