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已经在坠落。
风灌进破烂的睡裙里,将薄薄的布料吹得猎猎作响。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向上飞扬,像一面碎裂的旗帜。
她的身体在下坠。
速度越来越快。
头顶的桥面越来越远。
桥下的江水越来越近。
在坠落的过程中,时间慢到了极致。
像是被一帧一帧地播放。
林淼看到了雨滴。
无数的雨滴悬停在她身边,像是凝固在了半空中。她甚至能看到每一颗雨滴表面折射出的灰色天光。
她看到了桥的底部。锈蚀的钢梁上挂着枯萎的水草。
她看到了自己的手。缠着血布条的、瘦到能数清每一根骨头的手,在风中摊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她的脑子很安静。
没有走马灯。
没有前世今生的回放。
只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念头,在意识消散前飘了上来。
下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扑通。”
一声沉闷的入水声。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她。
疼。
不是痛觉放大十倍的那种疼。是整个身体像被巨人一巴掌拍进水里的那种钝重的、将所有骨头都震散了的疼。
紧接着是冷。
刺入骨髓的冷。
水灌入口鼻。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浑浊的江水将她卷入了深处。
视线里最后的光,是头顶水面上那一圈灰色的、越来越远的亮。
然后是黑暗。
彻底的黑暗。
一秒。
两秒。
三秒。
“扑通!”
第二声入水声。
比第一声重得多。
白璐没有任何犹豫。
从林淼松手的那一秒起,她的身体就已经在移动了。
三十米的距离,她用了不到四秒跑完。
鞋底在湿滑的桥面上打滑了一次,她连脚步都没调整,直接翻过了残缺的护栏。
没有深呼吸。
没有助跑姿势。
没有任何思考。
她像一颗子弹一样从桥上射入了漆黑的江水中。
在入水的前一瞬间,她的手臂已经张开了。
姿势像是在拥抱。
浑浊的水中,她睁着眼睛。
棕色的瞳孔在浑黄的泥水中放大到了极限,疯狂地搜索着每一寸黑暗。
然后她看到了。
一缕金色。
在浑浊的水流中,一缕金色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荡着,被暗流往下游卷去。
白璐的手臂猛地探出——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林淼感觉到了。
一双冰冷的手臂,在水中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
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大到肋骨都在吱嘎作响。
大到即使在冰冷的江水中,她也能感觉到那双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然后——是一个极其微弱的、被水流吞没大半的声音。
不知道是从谁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也许是白璐的。
也许是她自己的。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最后的缝隙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