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灌进林淼破烂的睡裙里,冻得她瘦小的身体打了个哆嗦。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白璐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以后都问。以后每一件事都问你。”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出去我就开门。你想跟谁见面我就让你去。你想——”
“你在说谎。”
白璐的话被截断了。
“我没有——”
“你在说谎。”林淼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白璐。你每一次都说下次不会了。每一次都说我自由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换一种方式。”
林淼的语气平静到了令人心寒的地步。
“更精密的锁。更隐蔽的监控。更天衣无缝的囚禁。因为你控制不了自己。你知道的。我也知道!”
白璐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这次不像是在走路了,更像是在挣扎着不让自己跪下去。
“姐姐……你别走。”
她的声音完全碎了。不是在恳求了,而是在哀嚎。
“求你了,我做什么都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打我也行,你骂我也行。你用扇我耳光也行,什么都行!”
眼泪和雨水一起流过她苍白的脸颊。
“但是你别走……你别从那里跳下去……求你了姐姐……”
她的声音最后变成了一种极细的、极柔的、几乎像是在撒娇的哀鸣。
“我害怕。”
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从那个能徒手捏碎实木桌角的、能单手按住两百斤保镖的、能提着钢管在暴雨里追踪一整夜的白璐嘴里说出来。
“我好害怕你不在了。”
林淼坐在栏杆上,风吹着她金色的乱发。
她看着白璐。
看了很久。
久到雨丝在她的睫毛上结成了一排细小的水珠,折射出灰蒙蒙的天光。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极致的、像水一样透明的平静。
“白璐。”
她最后一次叫这个名字。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然后她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
身体往后仰倒。
天空在她的视线中旋转。
灰色的云层。飘落的雨丝。生锈的钢铁桥身。
以及——
白璐的脸。
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在林淼仰倒的瞬间,所有的表情都从上面剥落了。
恐惧剥落了。
哀求剥落了。
眼泪剥落了。
什么都剥落了。
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限——像是灵魂在那一刻被人活生生地抽走了一半。
然后是一声尖叫。
不是人类应该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声带被彻底撕裂前发出的、最原始最凄厉的频率——
哀嚎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江风、穿透了整座废弃大桥的钢铁结构,在天地之间炸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