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江面上刮过来,灌进她单薄的校服里,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死死攥着生锈的铁杆。
但攥着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松开。
细雨中,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呢喃被风撕成了碎片,隐约飘过来——
“爸……妈……对不起……小雅不想活了……”
“叔叔把房子全拿走了……学校也退了……”
“没有人管我了……”
“好冷……好累……我不想了……”
林淼趴在排洪渠出口的碎石地上,离桥头大约四五十米。
她的身体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
全身上下能数出来的完好皮肤面积可能还不如一张A4纸。
手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脚底全是交错的割痕,膝盖上是跪着爬行磨出来的擦伤,腰侧和大腿根被铁框边缘刮出的血道子就更不用提了。
真丝睡裙破得跟乞丐服没两样,上面糊着泥巴、血迹和排洪渠里不知名的污渍。
金色的头发打成了结,里面夹着树叶和碎草。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
但她的眼睛红了。
因为她看到了周雅正在松手。
第一根手指离开了铁杆。
然后是第二根。
周雅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缓缓前倾。
林淼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她从地上弹了起来。
膝盖、脚底、腰侧、手掌,所有伤口在同一瞬间炸开了疼痛,十倍放大的剧痛像是有人用锤子同时砸遍了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但她跑了起来。
踉踉跄跄地、歪歪扭扭地、拼了命地往桥头冲。
赤脚踩在湿滑的碎石和泥地上,好几次差点滑倒。
离桥头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她左脚猛地踩到一块尖石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但她没有倒。
她用手撑地弹了一下,继续冲。
然后——
“你给我站住!!!”
一声嘶哑到几乎破碎的怒吼,穿透了雨幕和江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整个黎明的脸上。
周雅猛地睁开眼睛,回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满身是泥、赤着脚、披头散发、穿着破烂到不像样的睡裙、面色惨白到了极点,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一双碧绿眼睛亮得像着了火的金发少女,正踉踉跄跄地冲上桥头。
林淼冲到护栏前,在周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那只缠着血布条的手,一把揪住了周雅的衣领。
然后拼命往后拽。
她的手臂力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放在平时,她连一桶五升的矿泉水都提不太动。
但她没有用力气在拉。
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直接向后仰倒,像一个秤砣一样用体重把周雅从护栏外面往回拖。
“嘭!”
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湿漉漉的桥面上。
周雅被摔得眼冒金星,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嗡嗡作响。
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林淼骑在周雅身上,揪着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半截。
两张脸离得极近。
周雅看到了林淼的脸,苍白灰暗、嘴唇干裂发紫、脸颊上有树枝刮出来的血痕、金色的头发贴着脸颊滴着泥水。
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凶狠到足以烧穿钢板。
林淼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用最刻薄、最嚣张、最不可一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