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为什么
    白璐的视线垂下,落在那个巴掌大的本子上。

    封皮被磨得起毛,边角浸透了半干的暗红。

    她弯腰捡起,摔坏的密码锁“吧嗒”一下弹开,翻出里面皱巴巴的纸页。

    视线不经意掠过最新一页,白璐起身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纸上的字迹扭曲得厉害,最后一行的墨痕拖出凌乱的划痕。

    【顾萱要对林家动手。杂鱼那么笨肯定玩不过她,本小姐勉为其难,替她去喝那杯酒。】

    【希望能活着回来吃明天的草莓慕斯。】

    白璐死死盯着“活着回来”四个字。

    笔划完全脱节,写下这句话的人,当时连笔都握不住了。

    大拇指抵住纸页边缘,她用力向后翻。

    【那条杂鱼想拿牛奶毒死我。但她手腕上有淤青。她以前过得很苦吧。】

    【白璐的课桌被锯了,是周雅干的,下次得盯紧点,不能让她们做太过分。】

    【今天用了半条命给林家堵漏洞。小七气得炸毛说我是傻子。但杂鱼刚回林家,不能连家都没了。】

    日记本的封皮被硬生生掐出几个深陷的指印。

    门外走廊的尽头,保安的脚步声正一下下靠近。

    白璐猛地合上本子。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林淼。

    沾满血污的金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胸口几乎没有呼吸的起伏。

    白璐半跪下去,手指凑近那微弱的鼻息。

    冰冷,死寂。

    没有犹豫,她把日记本塞进外套最贴身的内兜,拉链拉到顶。

    随后双手卡进林淼腋下,用力把人从血泊里捞了起来。

    她轻得可怕。

    甚至可能连件冬衣的重量都没有。

    林淼的头无力地砸在白璐的肩窝,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滑落,一点点渗进白璐白色的校服衬衫里。

    白璐托紧她的腿弯,一脚踹开包厢的门。

    走廊,电梯,大堂。

    酒店外大雨倾盆。

    没有伞,白璐直接冲进雨幕。

    她单手托住林淼,另一只手死死护住胸口藏日记本的位置。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两人,背上的人受不住冻,本能地开始抽搐。

    积水溅湿了裤腿,白璐跑得肺腔发疼。

    “林淼。”

    暴雨盖住了她的声音。

    背上没有任何回应。

    跑过两个街口,一辆空车被白璐强行截停。

    司机看着满身是血的两人,手打着哆嗦就要锁门。

    “开门。”白璐把几张百元大钞直接拍在带水的车窗上,“去最近的医院,所有违章我买单。”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林淼蜷缩在后座,头倒在白璐的腿上。

    她实在是太小了,一米五的个子缩成一团,甚至占不满半排座椅。

    路灯的光影隔着雨刷器切过车厢。

    那张一贯刻薄傲慢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生气的灰白。

    白璐低下头,拨开粘在林淼额头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温度。

    急诊室的推车轱辘碾过走廊。

    红灯亮起。

    四十分钟后,林庭川和宋雅琴冲进急诊区。

    宋雅琴只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直接腿软瘫倒,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林庭川扶着妻子,脸色铁青。

    “到底出了什么事?小淼怎么会弄成这样!”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空调的运作声。

    白璐靠在抢救室外的墙根,浑身还在往下滴水。

    她慢慢摊开一直攥着的双手。

    掌心里的血已经干涸结痂。

    那是林淼的血。

    抢救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宋雅琴进了两次隔壁休息室吊水。

    白璐寸步未离。

    她穿着没干透的衣服坐在长椅上,从深夜熬到天亮。

    怀里那本被体温焐干的日记本,边角发着皱。

    字里行间全是在骂她。

    【杂鱼】、【笨蛋】、【穷酸味】。

    但紧跟着的都是:【给她汤里加了维生素丸】、【她今天跑八百米好厉害】、【膝盖的伤好了吧】。

    白璐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干瘪的纸页。

    第二天傍晚,抢救室的门终于推开。

    “命保住了,但五脏受损严重,去重症监护室观察。”医生的口罩透着疲惫。

    白璐僵硬的肩膀猛地一塌。

    她转过身,大口地往肺里灌气,手心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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