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符金玉道,“那一回他若交得慢些,怕也没有后来的清闲日子。”
“他如今致仕在洛阳,开了不少铺面,前些年还想并入皇家公司,却被明惠娘子拒绝。”
李炎笑道:“那明惠拒绝他入皇家公司,却是为何?”
符金玉轻声道:“明惠娘子说,皇家公司不收眼中钉。”
李炎好奇道:“这又有何缘故”
符金玉回答:“赵在礼后来出镇地方,做了不少亏心事。”
“他镇宋州要离任时,满城百姓奔走相告,说‘眼中钉拔去了’。”
“赵在礼听说后,特意上表,求在宋州多留一年。”
“朝廷准了,他便下令,命宋州每户出钱一千文,名曰‘拔钉钱’。”
“此事后来传遍中原,连洛阳的酒肆里都有人编成小调唱。”
李炎目光微沉:“这等人,多做官一年,便多祸害一州。”
二人又行了一程,午后上了一处坡地。
坡下两村相邻,一个叫青石村,一个叫柳沟村。
两村之间一条浅溪,溪水被沙石堵了半边。
远远望见溪边聚了上百人,锄头、扁担、木棍乱舞,打的那叫一个激烈。
有人跌倒在地又爬起来,有人头脸挂彩,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叫骂声、哭喊声、铁器撞击声搅成一团。
符金玉勒马道:“郎君,像是两村械斗。”
李炎道:“去看看。”
二人催马下了坡。
符金玉一马当先冲到近前,高声喊道:“都住手!我们是朝廷要员!”
她将令牌高高举起,在日光下晃得发亮。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看她,一个青石村的汉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吼道:“朝廷要员也管不了我们村口的水!”
“他柳沟村年年拦堰,我们青石村年年受旱,今日非把堰拆了不可!”
柳沟村一个老汉挥着扁担,声音嘶哑:“老祖宗留下的水规,你们青石村懂什么!”
叫骂声又起,两拨人重新扭作一团。
符金玉又急又怒,勒马退到李炎身边,低声道:“郎君,没劝动。”
“村里人打红了眼,不讲道理。”
李炎静静看着,也不说话。
他轻轻一抬手,两具玄甲铁骑自虚空中无声踏出。
黑甲森然,马槊斜挂,面甲下红光如豆,马蹄落地时,脚下的碎石纷纷弹起。
溪边一下就静了。
一个柳沟村的后生扔了扁担,腿一软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数息之间,溪边跪倒了一片。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把头磕得咚咚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伏在地上,颤着嗓子道:“天兵……天兵下凡了……”
符金玉这是策马上前:“天子当面,尔等切勿再闹!”
几个老人口里喃喃着“圣天子”“活菩萨”。
有人一边磕头一边悔道:“我们竟拿锄头对着天子……该死,该死啊!”
李炎看着他们,平静开口:“都起来。先把伤着的人扶到一边。”
符金玉命人去请县令。
约莫小半个时辰,本地县令满头大汗地赶到。
他奔到近前,滚鞍下马,官帽歪向一边,扑通跪在官道旁,连连磕头:“臣治下无方,竟让子民械斗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李炎道:“起来说话。朕只问你,两村争水,县里为何不管?”
县令战战兢兢爬起,垂手道:“回陛下,管了。今年入夏以来,已发生过三回。”
“县中衙役劝过,里正也压过,可这水源一天不解决,两村便一天不得安生。”
“河北民风自古尚武,村民不服软,劝了也记不住。”
“臣人手不够,又不能把两村青壮都抓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炎问。
县令道:“臣想,先请工房的人来勘看此溪,若能在上游修一座陂塘,把水蓄住,两村分时放水,或许能解了根子。”
“只是县里钱粮有限,修塘的工料一时半会凑不齐。”
李炎道:“修塘的钱,你报上来,由州里拨。”
“再不行,你写个条陈递到工部。百姓争水,不是百姓的错,是水没治理好。”
“你身为一县之主,若连几口陂塘都修不起来,这县令也当到头了。”
县令连连应是,额上又冒了一层汗。
李炎又看向两村跪着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今日这事,朕不深究。”
“但你们记住,谁再械斗伤人,依律治罪,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