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牙兵典故
    李炎道:“所以朕说,治天下不难,难在治人。”

    “你方才有句话说得对,许多事坏在‘不均’上。”

    “世家豪族占着地,不纳粮,往上一靠,官官相护。”

    “百姓没地没粮,还要交丁税。”

    “所以啊,这乱子,不能单靠杀伐,得改规矩。规矩改了,人才会跟着变。”

    几人正说着,雅间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石重贵起身去开门,迎进来一个美妇人。

    那妇人三十余岁,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裙,外罩件银灰半臂,眉眼温婉。

    正是石重贵以前的姑母,如今的正妻冯氏。

    她进门先朝李炎行了一礼,声音柔而稳:“妾身冯氏,见过陛下。”

    李炎抬手道:“在外不必拘礼,坐。”

    冯氏便在石重贵身侧落座,又朝符金玉微微颔首。

    石重贵执壶给冯氏添了半盏酒,低声道:“陛下路过邺城,我请来一起用饭。”

    冯氏轻轻“嗯”了声,双手接过酒盏,却没饮。

    先捧了一小会儿,才低声对李炎道:“妾身这几年,常听阿郎说,世道变了,日子也安生了。”

    “今日得见圣颜,只觉果然与旁人说的一样,既不摆什么排场,也不说什么大话。”

    “妾身嘴笨,不会那些文绉绉的,只祝您年年安好。”

    她说完,自己倒先红了脸。

    李炎笑起来:“你二人,一个说替百姓谢朕,一个祝朕安好。”

    符金玉在一旁掩嘴而笑。

    石重贵又张罗着给几人布菜,冯氏则默默将石重贵面前那碟酱驼峰挪远了些,低声道:“大夫说你脾胃不和,油重的少吃。”

    石重贵也不恼,只嘿嘿一笑:“好,听夫人的。”

    他那模样,倒像寻常小户人家的丈夫,半点没有当年称帝的架子。

    窗外秋月渐高,邺城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铜雀楼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唯有这间雅间里,酒菜已用了大半,话却说不完。

    石重贵到最后已经有些醉意,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还举着半盏酒,口齿有些含混。

    “某这辈子,最糊涂的时候,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几月。”

    “最清醒的时候,反倒是禅位之时。”

    “如今啊,这邺城的月亮,都比当年圆。”

    李炎没有应他,只看向窗外的月色。

    那月亮确实圆,白白地悬在铜雀台故址上方。

    楼下的市声一层层浮上来,裹着酒气与秋风,落进这雅间里,暖烘烘的。

    李炎想,这天下,大概也像这月亮,补了多年的缺,总算圆了。

    酒足饭饱后,双方散去。

    次日,李炎与符金玉出了邺城,一路向西往磁州去。

    官道两侧,秋麦已出土寸许,绿茸茸地铺在褐土上。

    河北大地的原野上,偶尔能看见几架新打的辘轳,正吱呀吱呀地从井里往上绞水,汲出来的水顺着草编的渠槽流进田里。

    道旁村落渐密,榆柳成行,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玉米和红辣椒。

    越往西走,山势渐起,官道在丘陵间起伏,路面上新铺的水泥仍泛着青灰,轮辙浅而均匀。

    李炎望见道旁一座残破的土台,半截矗在荒草中,四角轮廓依稀可辨。

    他看了一会儿,问:“那是什么?”

    符金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道:“是旧魏博的阅兵台。”

    “唐时魏博牙兵操练兵马,常在这类台前点校。”

    “如今残了,只剩个土坯子。”

    “魏博牙兵。”李炎默念了一遍,道,“总听人说起,说这拨人是天下第一骄兵。”

    “朕只知其名,不知其根。你给朕讲讲。”

    符金玉理了理缰绳,徐徐道:“臣也是从前在枢密院翻旧档时看来的。”

    “魏博牙兵,起于田承嗣。安史之乱后,田承嗣率先据有魏博七州,为河北藩镇之始。”

    “他手上没有朝廷经制之兵,便把安史降兵与本地豪勇编成牙军,专任腹心。”

    “这牙军从立起那日起,便与别的兵不同。”

    “他们不属朝廷军籍,只认节帅;不奉天子调令,只听牙帐号令。”

    “田承嗣待他们极厚,吃得好,赏得多,死了还给抚恤。”

    “于是魏博健儿争相入牙军,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成了世兵。”

    “到了后期,节帅是谁,他们不关心;谁能让他们吃得饱、抢得多,他们便拥护谁。”

    “稍不如意,便哗变、废帅,动辄杀之。”

    “长安天子,微博牙兵。”李炎道。

    符金玉点头:“晚唐时,魏博牙兵已成了魏博的天了。”

    “李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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