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精明的商人
    邕州,粤西群山之中,这座南汉最西南的重镇此刻正笼罩在一种不安的寂静里。

    邕州守将梁士诚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无际的喀斯特峰林,面容沉凝。

    他麾下有两万俚人、獠人部族兵,倚仗西南群山地势,易守难攻。

    广州焚宫的消息传到邕州时,他正与几个溪洞峒主喝酒。

    峒主们第一反应是兴奋,没了皇帝,没了赋税,没了徭役,他们可以像祖辈那样自由自在。

    但梁士诚没有那份兴奋,他手中这两万部族兵看似庞大,实则各峒各自为政,肯听他调遣的不到半数。

    幕僚苏伯安快步走上城楼,拱手道:“明公,广州方向已无中枢,各镇都在自谋出路。”

    “韶州李承渥闭关自保,桂州李承进打算归唐,西江水师潘崇彻已遣使金陵。”

    “我们邕州地处西南极边,距广州最远,若不及早定策,恐被他人抢先。”

    梁士诚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群山,缓缓开口:“苏先生,你说我若自立,能撑多久?”

    苏伯安毫不迟疑地回答:“撑不过半年。”

    “我邕州虽有数万部族兵,但多为各峒自守,不肯远征,难以形成统一指挥。”

    “大理自顾不暇,安南时时蚕食边境,大唐水师从广州溯西江而上只需旬日。”

    “明公若自立,四面皆敌。”

    “若归顺大唐,朝廷必善待边将。”

    “大汉已亡,明公不欠刘氏半分。”

    “与其孤守穷山,不如早献降表,以换取朝廷保全邕管四州百姓,也保全明公全家。”

    梁士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转过身来:“传令!各峒峒主就地守卫乡土,不得主动出山挑衅。”

    “派人联络大理边境守将,只谈通商,不谈联盟。”

    “同时遣使赴金陵,献上邕管四州舆图与户籍。”

    “唐军主力攻克广州之日,邕州即刻纳土归顺。”

    “另外,严密监视安南方向动静,安南人若敢趁乱北侵,便给我狠狠打回去。”

    琼州海峡,海面上雾气弥漫。

    数艘满载金银、珍珠和蕃货的大型海舶停泊在琼州港内,船舷吃水极深,船帆已半卷,随时准备再次起航。

    琼州刺史黄延光站在码头上,身后是数十辆满载货物的骡车,脚夫们正将一箱箱财宝往船上搬运。

    他是南汉宗室远支,论辈分是刘晟的族叔,但论关系早已疏远多年。

    他在琼州做了数载刺史,把这座海岛经营得铁桶一般。

    广州焚宫的消息传来时,他没有哭,没有怒,没有悲愤,只是连夜调集船队,将他多年来积攒的财富尽数装上海舶。

    他从不称王,从不争霸,从不想替谁守住什么江山。

    他只想保全他这些年来积攒的财富。

    他的幕僚符德清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明公,东西都已装船。”

    “若中原水师南下,我们是战是降?”

    黄延光看着码头上那几艘吃水极深的大船,轻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语气平淡:“战?拿什么战?”

    “琼州海峡虽宽,却挡不住大唐水师。”

    “我军不过数千戍卒,打不过,守不住,跑不远。”

    “派人去金陵请降,同时告知,只要朝廷允许我在琼州安居通商,保留这些海舶商路,我即刻交出琼州户籍舆图,永为大唐藩臣。”

    “若是朝廷非要派兵跨海来征……”

    他顿了一下,咧嘴一笑,“那我便扬帆远航,去占城、去安南、去三佛齐,哪里都能做生意,哪里都能活命。”

    他将一枚玳瑁扳指从手指上褪下来,在掌心里掂了掂,递给符德清:“大商人不靠诸侯庇护。”

    “乱世里能活下来的,从来不是忠臣,是聪明人。”

    广州港外海,数十艘巨型海舶停泊在远离陆地的荒岛旁。

    这些船舶体量极大,每艘皆可载万石货物,船身髹着深棕色的桐油,桅杆高耸如林,船舷上刻着各家商号的名号。

    船主们正聚在一艘旗舰的舱室里,低声商议着眼下的局势。

    为首的远洋大商姓陈名万顷,经营南海至大食的香料航线,积累了巨万身家。

    刘晟在世时屡次向海商摊派重税、强征大船,商人早已寒心。

    焚宫噩耗传来,他第一时间不是惶恐,而是召集各商号首脑开了场极冷静的私会。

    “刘晟死了,各镇武将开始互抢货船,内河航运已经彻底断了。”

    “现在唯一能保住我们身家性命的,只有大唐。”

    他把麾下所有海舶全部驶出虎门,停靠在外海荒岛,避开陆上兵乱。

    把香料、瓷器、金银全部转运上船,不让任何一方军阀染指。

    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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