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放下了茶盏，眼神凌厉起来。
“传令！全州驿道即刻封锁，各州赋税就地入库，加固城防。”
“漓江隘口增一道木栅。”
韦十三面露喜色，刚要说“使君英明”，李承进又补了一句。
“马文范，你替我写两封信。”
“一封派人送去大理，就说桂州愿与段氏互通边境互市，换取食盐与药材。”
一封送去金陵，献上桂、梧、贺三州户籍舆图，告诉大唐方面。”
“李承进只求保全家人性命、保留些许家财，愿迁居江南养老，绝不死守顽抗。”
“只要唐军水师抵达肇庆江面，桂州即刻开城迎降。”
韦十三愣在当场，嘴巴张了又合。
马文范拱手应诺，转身去拟信。
李承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漓江两岸连绵的青山：“老韦啊，打不过的。”
……
广州，西江水师大营。
数百艘斗舰快船在珠江水道上排成整齐的队列，桅杆上的大汉旗帜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南汉最精锐的水师，也是岭南最后一道能挡住唐军南下的防线。
水师都统潘崇彻坐在旗舰的帅舱里，面前摊着一张西江航道舆图。
他对面的水军校尉赵文振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都统！广州已经没了王，我们这支水师就是珠江上的无主之兵。”
“末将愿率本部战船封锁西江，垄断商船关税，占据肇庆三水。”
“凭我们这几百艘斗舰，足够割据珠江门户。”
“上游唐军水师再强，也不熟悉岭南水道，我们是占有地利的！”
潘崇彻没有说话。
他的幕僚邹景文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赵校尉，你说大唐水师不熟悉岭南水道。”
“可荆楚天启水军刚在夔门打了什么仗，你知道吗？”
“瞿塘两岸绝壁，锁江铁索横贯江面，浮桥三重木栅，那是真正的天险。”
“王保义用了不到半个月，从绝壁攀山，从山顶向下打，硬生生把夔门给拿下了。”
“你现在跟我说珠江比夔门还险？”
“西江航道水深河宽，船队可以展开编队作战，你想凭这几百艘斗舰挡住大唐水师的全力一击？你挡得住吗？”
赵文振还要再说，潘崇彻终于开口了。
“邹先生说得对。长江全线都在大唐掌控之下，荆楚水师、吴越水师、江南水师，加起来数千艘战船，十数万水兵。”
“我们这几百艘斗舰，在珠江上算是一方霸主，放到天下大势里，不过是一支孤军。何况……”
他将军报往案上一拍，“刘晟待我如何，诸位心知肚明。”
“这些年他屡次夺我兵权，屡次派宦官来监军，若不是我这支水师对南汉还有用，他早把我像杀宗室一样杀了。”
“君臣恩义，早已断绝。”
他站起身来，走到舱门口，望着营寨中连绵的桅杆，沉默了许久，然后转过身，达了命令。
“第一，全军即刻封存战舰，所有弓弩入舱，刀枪入库。”
“第二，约束士卒，严禁劫掠商船，严禁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第三……”他看向邹景文，“你亲自走一趟，带水师名册赶赴金陵，主动献上西江航道图与全军舰船清单。”
“告诉大唐方面：潘崇彻愿率全军归降，充任南下大军的向导，带舰队直取广州。”
“潘某，不做割据一方的诸侯，某要做大唐的水师大将。”
……
林怀安站在潮州刺史府衙的阁楼上，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片灰蒙蒙的浪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铜鱼符。
自广州焚宫的消息传到潮州，他已有好几夜没睡过整觉。
粤东惠、潮二州背靠大山、面朝大海，他与麾下一万戍兵守着数百里海岸线上数十座堡垒。
刘晟活着时，他只需听令行事，无需自己做主。
如今朝廷没了，他手里这一万兵便成了这片山海之间最大的势力，但也最大的靶子。
都头黄世英带着几个海兵将领大步跨入阁楼，抱拳便道：“使君！”
“广州已经没了大王，我们粤东山海相连，沿岸堡垒数十座，凭什么还要听命于一个不存在的朝廷？”
“末将愿率水师封锁潮汕海面，囤粮于海岛，自成一军，就算中原大军打过来，我们也有退路！”
“若实在不行，乘船退守南澳，在那里囤粮练兵，世代割据！”
林怀安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这个跟了自己数年的老兵，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