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很大，也很杂乱，各种书籍档案摞在一起，只有放文件的地方整整齐齐。
国旗党旗置于办公桌的侧后方，像盛开的鲜花。
这个布置风格，与王秋实传闻中的形象差别很大。
都说王市长生活作风奢华，可从办公室的摆设来看，这还不如下面一个镇书记的办公室呢。
张怒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那里，腰板挺直，两手放两膝，目光平视王秋实，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王秋实打量着张怒，不由地微微点头，“在南港地区，除了书记，别人在我办公室里都放不开手脚，你例外，不错，很精神的小伙子。”
顿了顿，他问，“到市府工作，有三天了吧？还习惯吗？”
张怒回答，“报告市长，我借调到市府办工作已经有两天半的时间了，感觉上很习惯。”
“好，部队出来的同志适应能力强。”王秋实再次点头，“成军市长是从省里下来的，也是你在部队时的老首长，于情于理，你更好努力做好服务工作。”
张怒回答，“是，市长，我一定竭尽全力。”
王秋实再次点头，缓缓说道，“按理说，你是成军市长的秘书，市府办要解决你的岗位问题，不过，现在有个情况比较麻烦，省里最近正在清查各地市的编制情况，超编不行缺编也不行。”
“成军市长肩负重任，你是他点名调过来的人，不管怎么样，市府都要把你留下来。”
“市里决定成立承接国钢产能转移工作专班，成军市长具体负责，你就暂时挂在这个专班里，不过具体工作不变，你还是对口服务成军市长。”
王秋实笑了笑，说，“就这个事，你和成军市长也通个气，行，你去忙吧。”
“是，王市长再见。”
张怒起身就走，干脆利落。
看到张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里，王秋实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直至面无表情。
张怒不重要，一个小小的企业副科级，在他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王秋实要对付的是刘成军。
现在看来，这个刘成军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市委组织部部长林秉谦突然到访，人在路上了才打电话联络，这很不正常。
他和林秉谦谈了不到十分钟，真正谈事就用了三分钟。
林秉谦只说了一个事。
“王市长，高书记委托我亲口向你转达几句话，高书记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华夏的改革开放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其间，有人因为自身的努力或者幸运，顺势站到潮头之上，有人随波逐流，迷失了方向。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但也风险无限，就看如何把握。”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那么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许多人的心头。”
“但一定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不清楚未来不可怕，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守得住规矩，扛得住诱惑，不与法律作对，唯有如此，为官才能行得稳坐得正，一生心安。”
就这一番话，仅仅转达了这一番话。
一番出自新任市委书记高德良之口的话。
林秉谦走了之后，王秋实的心情非常糟糕。
“有人随波逐流，迷失了方向”、“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不清楚未来不可怕，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守得住规矩，扛得住诱惑，不与法律作对”。
这番话的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如千斤重的铁锤，重重地敲击了王秋实的内心。
没有当面说，也没有打来电话说，而是让组织部长过来转达。
联想到上市委办通知，计划下午三点举行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推迟到下午四点三十分举行，王秋实已经完全感受到了新市委书记的敲打之意。
市府大院里的事情瞒不过王秋实，上午秦伟明在几个科室里窜来窜去对张怒搞针对，他不但知道，还乐见其成。
对付一个人，首先要从他身边人下手，一个连自己的秘书都保不住的副市长，才是王秋实心里面的好助手。
秦伟明针对张怒，对王秋实来说，是一次试探。
刘成军是龙是虫，一试便知。
没成想，试探刚开始，市委的敲打就过来了。
难道刘成军已经倒向了高德良？
他们是前后脚到的南港，刘成军倒向高德良，显然很正常。
王秋实慎重衡量之后，才有突然召见张怒这件事情。
而他没有召见刘成军，反而借秘书之口把自己的意思传过去，无非是他的大家长思维在作祟。
也是他那所谓的尊严在作怪。
张怒回到刘成军办公室，把面见王秋实的过程一字不落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遍。
刘成军沉思片刻，忽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