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其余皆为平板房。
在楼顶站定,往渡口方向远眺,张怒却是在思考着欠薪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
从内心里来讲,他非常同情工人。
九十年代国企改革后,出现了大量的下岗工人,又撞上国家加入世贸后外贸井喷式发展,大量农民进城务工,而相关法律法规被经济的迅猛发展闪了腰——跟不上!
“欠薪”、“逃薪”这些字眼将会是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新闻关键词。
对一些人来说,那仅仅是新闻。
而对于被欠薪、逃薪的工人来说,那是能摧毁一个家庭的灾难!
吴德龙跟了上来,站在张怒身边,掏出烟递过来一根,给张怒点上,自己这才点了一根抽起来。
“怒哥,要不是你大人大量,那帮农民工的血汗钱不知道要被那黑心包工头拖到猴年马月。”吴德龙说。
张怒看了眼吴德龙,微微摇头说,“三叔这些工人的不讲理、自私自利、冷血,是他们的素质使然,与被欠薪这个事实不存在因果关系。”
张怒把这两件事情分得很开,想得很通透。
他说,“我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脑门挨了一下,这件事情要有人负责。人做错了事情要付出代价,古往今来如此”
“但,这件事情与欠薪没有关系。”
顿了顿,张怒沉声说,“我实在不愿意将这个扛起了国家现代化和经济的工人群体称之为农民工,在我眼里,‘农民工’是一个带有侮辱性的词汇!”
吴德龙面露敬佩之色,下意识地直起了腰板,说,“怒哥,我以后会注意言行。”
从工人围困工程指挥部讨薪,到妥善解决此事,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处理过程中的手腕、技巧、节奏,环环相扣,流畅无比,让人心服口服。
吴德龙不由心想,怒哥真的只是在后勤科打杂的吗?
此时,张怒说,“你是不是想说1-7标段中标单位的情况?”
吴德龙一愣,点头说,“是的,我研究了资料,发现宏达建筑竟然是第四层分包,我们七建分包给同基实业,同基实业转包给悦海公司,悦海公司再转包给宏达建筑。”
“我查了宏达建筑的情况,其实就是个施工队,固定员工就小猫三两只,那个啤酒肚财务叫侯永,身兼多职,副总是他,财务是他,人事也是他。”
张怒不觉得奇怪,宏达建筑是个草台班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种所谓公司,注册地址甚至就是自己家,连牌子都不挂。
吴德龙犹豫了一下,说,“怒哥,同基实业、悦海公司不可能无偿转包,层层下去到宏达建筑手里,恐怕……”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中标施工合同价是3600万,七建公司给出的工程招标控制价是3752万,因此,中标合同价是合理的。
平均每公里造价5370万包含了建安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因此,1.2公里的长度,工程招标控制价为3750万是合理的。
不合理的地方,吴德龙已经说出来了。
层层转包后,到宏达建筑手里肯定没有3600万,当然,这些不会体现在七建公司掌握的合同里。
林洪是要赚钱的,为了得到足够的利润,他会怎么做是完全可以想想的。
压缩人工成本、以次充好,甚至使用假冒伪劣产品,一点也不奇怪!
吴德龙的专业是造价,显然,他已经看出了端倪来,这才跟着上来单独向张怒汇报。
而张怒,在看到宏达建筑不是一手分包后,他隐约感觉到,如果再往下,掀开的可能是一个许多人不愿意面对的潘多拉魔盒。
保持沉默,你好我好大家好,有钱大家一起赚。
若是以张怒的脾气,他根本不带犹豫了,会立即展开调查,不把事情搞清楚誓不罢休。
可现在的问题是,1-7标段这些骚操作,显然不是中层领导能拍板的,这件事情,张延山是否知情?或者说,这位位高权重的领导,会不会就是幕后那只若隐若现的手?
还有一点,按照合同,七建公司的进度款应该打到同基实业的账户里,可实际上却直接打到了负责施工的宏达建筑账户上。
这么明显的破绽,到底是肆无忌惮还是另有隐情?
整件事情透着蹊跷。
想到这里,张怒缓缓说,“先把欠薪这件事处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