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己度人——脑袋重重挨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帮他们讨要工钱了。
当他们看到林洪跟鹌鹑一样站在一边,百元大钞一扎一扎地摆在办公桌上,张怒坐在一边慢慢地抽烟,这才确信,张怒帮他们把工钱要了回来。
“张组长,那,我这就开始发钱?”林洪小心翼翼地问。
张怒斜眼看了看林洪,林洪讪讪笑着,说,“发,发钱,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累个半死的啤酒肚财务总算是能坐下来休息了,拿着明细表一个一个地发起来。
三叔第一个领,他拿到了三个月的工钱后,走到张怒面前,深深地鞠躬。
张怒起身,不受三叔的鞠躬,也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有样学样,领了钱后,都走到张怒面前鞠躬,或者说一声谢谢。
人在做天在看,大家也都在看。
张怒做的事情大家看在眼里,此时此刻,工人们对张怒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动手打人的大坤领了钱后,走到张怒面前,满脸真诚地说,“领导,我对不起你,我赔钱,你说个数。”
张怒淡淡地说,“行,把你三个月的工钱赔给我。”
大坤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血汗钱,没有吭声。
刚刚说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信誓旦旦的样子,可张怒一开价,他就又舍不得了。
张怒面带淡淡笑意,不知道是嘲讽大坤的言而无信,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三叔大步走过来,把所有的工钱放在张怒面前,说,“领导,大坤是我带出来的,我替他赔,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追究了。”
到底是有担当的。
张怒把工钱拿起来,有零有整,他数了数,一千四百五十五块,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平均一个月五百块不到。
血汗钱具象化了。
他把钱塞回三叔手里,说,“拿了钱就抓紧时间回去过节吧,以后不会再出现欠薪的事。”
他看向林洪,道,“林老板,工人的钱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如果做不到趁早走人,大把人等着干。”
林洪心里憋着气,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连连点头称是,“不会不会,肯定不会拖了,张组长放心。”
张怒的做法折服了工人们,大家此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信仰一般。
此前,三叔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拿到工钱后就不在这干,而张怒的做法,让他们愿意留下来继续干。
张怒要确保工程进度不受影响,而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的欠薪问题。
日落时,工人的工钱发放完毕,那五毛钱也一分不少发放到位。
黄林终于赶到时,工人们已经领完钱离开了。
他马上了解具体情况,询问了一组的陈耀庭等人。当他完全了解了张怒的处理过程后,顿时对张怒刮目相看。
在渡口等最后一班轮渡的时候,黄林笑着说,“小张,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到公司埋没了人才,你是好样的。”
一起极可能引起群体时间、严重影响工程进度的欠薪事件,张怒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妥善地处理完毕,既解决了问题,又收获了人心。
黄林自认为,这件事情让他来处理,恐怕都没有这个效果。
张怒说,“黄主任,我个人认为应该将分包单位的进度款使用监管起来,起码要保证工人工钱的发放。”
“工人不容易,都是血汗钱。”
黄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工程进度不能受到影响,不过,监管分包单位的资金使用,这事不好办。安心回去过节吧,什么事留在节后再说。”
一路无话,乘坐轮渡过海回到了海西区。
张怒家不在市区,而是在距离海西区几十个公里的临海县县城里。
他住的是公司提供的宿舍,一个单间。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怒惊讶地看到后勤科长周成仕带着两个人在门口等着他。
“阿怒,阿怒,你回来了,开门,我帮你收拾行李。”周成仕跟见到了人民币一样满脸笑容。
张怒疑惑问,“周科长,你这是……”
周成仕笑道,“你现在是监管小组组长,按规定可以住一房一厅的套间,很不巧,套间没了,所以,暂时让你住两居室。那边都收拾好了,你把东西搬过去就能住。”
“走走走,一起帮着收拾。”
张怒打开门,那两个原来的同时陪着笑脸利索地帮忙收拾东西。
张怒的东西很简单,他依然保持着在部队时的习惯,所有的东西都能装到背囊里背走。
十来分钟后,周成仕把张怒领到了一栋崭新的五层楼,打开了301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