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怒摸着额头处的淤青,淡淡说出这一句话后,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三叔和阿彪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警惕与不安,死死盯着对面的张怒。
而张怒却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那双深邃的眼睛波澜不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门外聚集的工人越来越多,他们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这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工人都是敢打敢拼的主儿,可此刻他们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张组长,比他们更狠!
张怒心里跟明镜一样透亮。
日常讨薪,双方总得有个商量的余地,就算手里抄着家伙,也不过是壮壮声势,真要动手的念头,十有八九是虚张声势——这才是人之常情。
可眼前这帮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下手,这是恶行!
他们压根不认识张怒!
换句话说,为了讨薪,他们不惜对素不相识的人下狠手!
若换作旁人,那一铁锹劈下来,头破血流都算轻的,指不定闹出人命。
这还只是其一。
最让人心寒的是,三叔和阿彪落座后,张嘴闭嘴说的都是讨回血汗钱,却对刚才张怒挨的那一下绝口不提。
这种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的行径,简直自私到了极点。
张怒脸上的淡笑不变,仿佛刚才挨了那么重一记大锹的不是他,他缓缓说,“我记得,我只是说了一句请大家冷静下来,大吵大闹解决不了问题。”
他扭头看向门口,指了指那个脑袋挤进来的行凶者,“你们这位小伙子不由分说上来就骂人动手。”
“得亏我在部队练过,换成别人,搞不好要出人命。”
“三叔,为了讨回工钱,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有这个道理吗?”
三叔和阿彪被说得哑口无言,挤在门口的工人更是无从分辨。
张怒缓缓说,“再者,欠你们钱的不是七建公司,是你们的老板。你们老板跑了,你们过来找七建公司,有这个道理吗?”
阿彪像是抓到了什么,立即反驳道,“你们是总包单位,你们不发钱,老板就没有钱,老板没有钱,工头就没有钱发给我们,不等于是你们欠我们的工钱吗!”
“拿过来。”张怒扭头看向站在他身后侧的詹小天。
詹小天赶紧把资料递给张怒。
张怒翻到1-7标段进度款的部分,找到了付款凭证复印件,抽出来,放在三叔面前。
“今年一月份,七建公司已经向宏达建筑公司拨付了今年第一季度的进度款,付款凭证上写得清清楚楚。”
张怒敲了敲桌子,“三叔,阿彪师傅,你们看清楚了,白纸黑字公章齐全。宏达建筑第一季度还没开始干活,七建公司就付了一个季度三个月的进度款。你们还没完全开工,我们就付了三个月的款项!”
“七建公司的各类应付款项,截至目前没有拖欠。”
三叔是识字的,他自知理亏。
他缓缓说,“领导,动手打人是我们不对。”
“大坤!进来!”他怒斥一声。
众人让开个口子,那个打人的年轻工人挤进来,老老实实地站定。
三叔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大坤,还不跪下给领导认错!"
大坤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震惊地望着三叔,嘴唇微微颤抖着。
稳坐泰山的张怒暗自冷笑,心想这老狐狸果然有两下子。
大坤看起来比张怒还年轻几岁,要是真当众下跪道歉,就算张怒这边占理,也难免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这招够狠,说理说不过,就开始玩道德绑架了。
一旁的詹小天、吴德龙以及一组的三个人暗暗着急,脑袋一团浆糊,急切又期盼地看着张怒。
换个人的话,这会儿起码气势就下去了。
三叔感觉扭转了局势,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张怒却是笑着看向大坤,“我现在觉得脑袋很晕,可能要上医院检查检查,顺便严个伤,公安同志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另外,我可从来没说过要你道歉。”
大坤不是傻子,立即听出了画外音。
打人是要赔偿的!
他就那么点工钱,要是让自己一锹干没了,搞不好还得蹲号子,何苦来哉?
想毕,大坤向三叔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时,阿彪说,“领导,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吧?你要多少钱我们凑钱赔,但是我们的工钱,你也得帮我们要回来。”
张怒淡淡笑道,“我没有这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