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去,十年前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
在程家出事前,一直恩爱如初的父母亲,却罕见地吵得面红耳赤……
那晚,她赖在母亲的床榻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迷迷糊糊中,她被压抑的哭声惊醒,父亲可怖的模样吓得她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出声。
“……父亲已把那封折子递了上去!朝中好多权贵都是他参奏的对象,那哪里是折子,那是催命符啊!”
母亲神色焦急,“公爹做事向来公正廉明,他不忍太子平白遭受冤屈,如今又找到了朝臣们构陷太子的证据,必定会冒死谏言。”
父亲来屋子里来回踱步,
“太子并非皇帝亲子,他手握重兵,犯的又是通敌谋逆的大罪。这种案子就算暗藏有玄机,皇帝也可能替他出头翻案啊!”
“公爹也不是一腔孤勇,不是说他也找了好几个重臣联合上书吗?”母亲反驳。
“没用的!静柔,我心里没底,程家只怕要大祸临头了,你能不能进宫求圣上开恩,拿回那封奏疏……”父亲程以瞻的嗓音低哑,透着浓浓的绝望。
母亲的嗓音发颤,不可置信,“你让我去求他?”
“他待你的情分不同!”
父亲抬手想要去抱母亲,不曾想却被母亲一把推开。
她泫然泪下,“他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父亲却颓然地跪在地上,母亲大惊失色和他跪在了一起,两人抱头痛哭……
两人又说了什么,年幼的她不听清,更听不懂。
她只知道父亲惹母亲不高兴,可时至今日,那晚的一字一句,无不挑动着她的神经。
那些残缺的碎片背她拼凑起来,真相总是那么残忍,令人窒息!
先帝是嘉仁皇帝的兄长,坊间曾传言他弑兄篡位,他还有一位已嫁作他人妇的白月光。
虞淑珍言辞间对于母亲极尽污蔑,还骂她勾三搭四,不守妇道……
记忆中母亲安静低调,眉宇间时常萦绕着一缕轻愁。
一切都有迹可循。
难怪,母亲和离后,在国公府郁郁寡欢,不到一年就离世了!
程绾宁心如刀绞,思绪纷乱。
可以肯定的是祖父提前把相关的证据给了沈宗嗣。
但他到底有没有如约上奏,承恩侯府在这场劫难中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
推手,帮手,还是刽子手?
不得而知。
如果程家的覆灭是因为先太子的缘故,那父亲垂死挣扎逼母亲进宫的事,无疑给这桩冤案增添了一抹暧昧的色彩。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她无法原谅那些逼死她母亲的人,不管是谁!
“四姑娘?我心不甘啊……老太傅那么好的人,怎么能就成了乱臣贼子呢?”听到福伯悲凄的声音,程绾宁回过神来。
“福伯,你是我程家的老仆,日后就跟着我,日后我给你养老。”
程家不可能就这样被打到的,
福伯眼眶红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四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程绾宁又看了一眼池砚清,“你若愿意,也可跟着我。”
池砚清脸上骤然一红,“小姐,我愿意!”
程绾宁点了点头,遂命翠喜将来人带回浣花小筑安置。
她出了安济堂,在翠喜的陪同下去了春华云居。
程绾宁原本打算跟沈阶摊牌的,只是现在,既然承恩侯府要继续装糊涂,她也懒得去主动挑明。只要不撕破脸,沈阶就不会对她有所防备。
如此,说不定还能通过沈阶查清当年的事。
刚进垂花门,程绾宁蓦地抬首——
就看到前面迎面走来一人。
正是玉茹。
她身姿婀娜,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放着几件洗好的衣袍,看样子,是要去晾晒。她是沈阶贴身大丫鬟,如今却要亲自去做洗衣服这等粗活,当真是爱惨了他。
玉茹把木盆搁在一旁的石桌上,唇角噙着抹笑,出言讥讽,
“哟,真是稀客啊!程绾宁,你不是已经拿了放妾书吗?还来这里作甚?”
程绾宁听罢,神思恍惚,无语摇头。
也只有她还拿沈阶当个宝贝,把所有的女人当作假想敌。
这春华云居房契上还写着她程绾宁的名字呢,就算她和沈阶已经和离,也轮不到玉茹来说三道四吧?
玉茹将她上下扫视,带着莫名的意味,嗤笑,
“你一个罪臣之女,想再找一个如公子那般光风霁月的男子,也是不能的,你莫不是又后悔了?”
“还想欲擒故纵,好不要脸!”
银月见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