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绾宁撩开一道缝隙,感受着街巷的烟火气,远远就瞧见一个瘦弱的少年艰难地背着一个晕厥的老头,被人从药铺中推搡着,赶了出来。
少年穿着青色补丁长褂,把老头平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跪在了地上,砰砰就冲着里面一阵磕头。
屋内,出来两个男人,凶神恶煞,骂骂咧咧,要他赶紧滚。
程绾宁半眯着眼睛,“那少年看着有些眼熟?我们见过吗?”
银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姑娘,你上次就是在他那里买了两筐桃子,你还给了他一锭银子,你忘了?”
“停车!走,我们去看看。”
车夫一勒紧僵绳,程绾宁从马车上下来,疾补朝药铺走去。
行至少年身旁,程绾宁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头,他嘴角上挂着白沫,脸色灰败,手脚时不时还在抽搐。
她试着出声,“你父亲,是犯病了吗?”
跪在地上的少年猛地抬头,额头肿了一大片,
显然他也认出他,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嗓音哽咽,“是,阿爹的病是癫痫。大夫说要用犀牛角才能医治,可我已经跑了几家医馆,可惜都没有。”
“再这么拖下去,我怕阿爹再也醒不来……”
程绾宁微微蹙眉,犀牛角确实稀有,但是也不至于全京城都买不到,癫痫看着凶险,并不至死,只要醒过来,人就如好如初。
无非是怕他给不出银子,所有干脆说没有。
程绾宁抬眼就看到了前面的济世堂,给银月递了一个眼神,银月会意,忙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她又看了一眼少年柔弱的身子,“来人,快来帮忙。”
车夫利落下了马车,帮着少年把老人抬到了济世堂。
许是运气好,恰逢葛太医今日在济世堂义诊。
他把了脉,又施了针,不到一刻钟,那老头就缓过一口气来。
“没什么大碍,再等一会,应该就会醒来。”葛太医吁出一口浊气,慢慢收了金针,“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又遇到了老夫,若是再晚上一时半刻的,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多谢!”程绾宁坐在一旁,对他的医术肃然起敬,不愧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之一。
少年连声道谢后,半蹲在榻前,喜极而泣,
葛太医一边开方子,一边叮嘱道,“这犀牛角对癫痫有奇效,只是价格昂贵,济世堂的存货不多。你最好平日多备些,或者是以备些定痫丸也行,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少年面露羞赧,连声应道,“是,是。”
"今日的诊金多少?”
“我这里只有几两银子……若是不够,我……能不能帮你们做活抵债?"
少年紧张得说话都有说不利索,他从打满补丁的口袋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不用了。”葛太医淡淡一笑,“算你们走运,遇到活菩萨,这位姑娘已经都替你们付了。你们要谢,就谢她吧。”
说着,葛太医就提着药箱出了屋子。
少年闻言,眼眶微红,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姑娘,您的救命之恩,小的当涌泉相报。”
程绾宁示意银月扶他起来,“不必多礼,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你叫什么名字?”
“池砚清。”
“你们做些什么营生,是京城的人吗?”
池砚清站起身来,背脊微微弯曲,极为恭敬地回道,“我们祖籍太原,阿爹以前在大户人家做管事,后来主家出了事,他被遣散,身子也垮了,如今只做些小买卖过活。”
“我也劝过阿爹回祖籍,可他执意要留在京城,说还有心愿未了,不能一走了之。”
程绾宁随口多问了一句:“哪户人家?”
“我也不太清楚!”
恰在这时,床榻上的人有了动静,“砚清?你在和谁说话?”
池砚清忙跑到床榻边上半蹲着,“阿爹,你感觉在怎么样?”
“好多了,扶我起来。”
池砚清忙扶着老头起身,又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他浅浅喝了一口,浑浊的视线扫过四周,眸光忽地落在了程绾宁的身上,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四小姐……”
程绾宁的呼吸窒了一瞬,
她在程家排行第四,多少年,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了!
老头盯着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程绾宁等他气息平稳了,才开口问:“你认得我?”
他眼底逐渐湿润:“四小姐,我是福伯啊!”
福伯。
祖父身边的长随。
“真的是你?”程绾宁的嗓音有些发紧,仔细看着他苍老的脸。
确实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