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他毫无怜惜地盯着她,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尖锐,程绾宁只觉头皮发麻,无地自容。
谢玹彻很快就要和秦无霜成亲,这时候可不兴养什么外室。可她手里并没有什么他感兴趣的筹谋,她只能拿自己作为交换的条件。
哪怕明知于礼不合,有悖规矩。
谢玹彻对自己应该也存了那种心思吧?
他掌心粗粝摩挲的触感,好像还残存在腰肢的肌肤上,还有那一次次的热吻,那种想要将她拆卸入腹的狂野,却仿佛烙印般挥之不去。
还有,上次为他做衣袍量尺寸时……他明明就已经动了情。
谢玹彻喜怒难辨地看了她一眼,手中的折扇忽地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正视他,目光灼灼,“程绾宁,你是认真的?”
程绾宁羞愤难当,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脸颊上的红晕也掩盖不了她的心虚。
实在承受不住他拷打似的眸光,她低声承认,“嗯。”
谢玹彻收回折扇,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唇角,“外室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程绾宁兀自咬起唇,双眸浸着水雾,轻声道,“知道。”
“给碰吗?”
他的嗓音低哑,染着欲念的眸光那般赤裸,直白。
程绾宁心底一阵慌乱,羞得满脸通红,又似豁出去一般,抿了抿唇,“给!不过……为期最多半年。”
说完,她收敛眸屏起,紧绷着神经等着他的裁决。
谢玹彻面罩寒霜,姿态随意地靠向圈椅,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显然是怒了。
果然,下一瞬,就听到他无比刻薄冷淡的嗓音,“程绾宁,你要知道,有条件的媾合,即便掺杂那么丁点的情意,也很恶心,很廉价。”
程绾宁彻底慌了神,那双如麋鹿般清澈的眼眸弥漫着慌乱,额角也渗出点点冷汗。
果然,谢玹彻早就把她看透了!
她已经放弃了底线,比如自尊,比如身体,就好像是一个被镣铐桎梏的祭品,送到他的面前,等待他的垂怜。
可他根本不为所动,毫不顾忌她的感受,还要将她的自尊碾碎……反复拷问!
不觉得屈辱吗?
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尊严。
哪怕来之前,已经想清楚了,如果一定要伺候男人,她情愿伺候谢玹彻,也不愿意进宫伺候老皇帝。
她一旦进宫,处境只会更糟。
如他继续拒绝,堂姐、她自己、还有程家的案子,她谁都保不住。
“二哥哥……”
她的嗓音哀绝,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打动他。
谢玹彻将她的情绪反应全都看在眼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那股恨意和不甘在心底翻滚,搅缠,奔腾,咆哮。
视线停驻在她捎带胭脂红的眼尾,随之蔓延到她微仰起的脖颈上,以及那严丝合缝的领襟上,一想起遮掩在底下的春光,他不禁有些发闷燥热,心思浮动,遐想连篇。
美人就是美人,尤其在这暗香疏影中,美得勾魂摄魄,令人折腰。
她当真是在为难他!
谢玹彻喉结滚动,嗓音不轻不重道,“若我不答应呢?你又准备对谁自荐枕席?”
程绾宁内心几乎崩溃,身子发软,摇摇欲坠。
他明明对她也有几分心思的,还是她自作多情,自不量力呢?
也对,一个即将和离大归的妾,如何能攀得上高高在上的谢世子,哪怕外室,都不配吗?
眼泪终究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不准哭。”谢玹彻眉宇微蹙。
那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炙热的心口上,好似心口被野火燎过,疼得人窒息。
灯影疏落,素瓶里插着那两枝含苞欲放的芍药,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散发着一缕缕淡淡的幽香。
这还是他亲手从院中挑选出来的,最为娇艳欲滴。
芍药,又叫将离。
程绾宁从小就喜欢各种花卉,尤其是玉兰和芍药,于是不管是国公府的揽月阁,还是这鹭苑,他都命人种满了芍药。
她真的不懂吗?
程绾宁吸了吸鼻子,想要努力把泪意憋了回去。
他抬眼凝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人,咬牙切齿地笑了,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不——”
在她眼里,难道他是一个好色之徒、跟沈阶那种混账东西是一路货色吗?
谢玹彻一把将她推出书房,“我不跟酒鬼谈判。”
房门骤然开启,眼看完全退出他的领地,程绾宁急得干脆一脚抵着门槛,不准他关门,
“二哥哥,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