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把要送她母亲遗物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他对自己从不上心。
不过,程绾宁早就不在意了,浅浅一笑,“公子知道我向来市侩,不如赠我一笔金子。”
虞氏不就是想讹她一笔吗?
那就让她儿子来当冤大头吧!
沈阶没有察觉她的弦外之音,眉眼含笑,“还真掉进钱眼子里了?老实说,我这些年可曾亏待你?我待你还不够大方?”
程绾宁眼睫微微颤动,打着手语,“公子向来大方。”
岂止是大方,依照他一年百八十两的俸银计算,简直算得上豪掷千金了。
沈阶送她的金银首饰,可足足典当了一万多两银子。
不过是没把她当个人,而是当了个暖床的物件,心情好时就玩弄爱抚一番,心情不好就随手丢开而已。
“你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沈阶见她神色未动,心中生出几分不快。
程绾宁戏谑的眸光从他那张俊脸上划过,悠然地凝着廊下的雨点,懒洋洋打着手语,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跟我这样的盗贼过一辈子,不觉得丢脸吗?”
沈阶脸上挂不住了,彻底沉了下去,
“绾宁,没人说你是贼!那日,小郡主回去时马车出了意外,她的额头手臂都被撞伤,险些丧命。“
“淮南王大度,愿息事宁人,没有报官追究此事,你还想怎样?”
他这话太好笑了。
分明是恶有恶报,可现在他反倒一副冯玉瑶好像是受害者的摸样。
淮南王就算真的报官,那势必会扯出她栽赃陷害的事。
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更丢人呢!
程绾宁眸光疑惑,实在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
难道沈阶怀疑是她动了手脚?
可沈阶未免太高看她了。
她背后更无人撑腰,对于这些权贵,唯恐避之不及,哪敢主动去挑衅?
程绾宁笑了笑,脸上浮现些许自嘲,“公子怀疑我,何不去举证?”
沈阶看到她的手势,薄唇紧抿。
他没想追究责的意思,只是太意外了。
淮南王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痕迹掩盖得如此完美,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还有事?”程绾宁定定地看着他,没错过他眉宇间的不耐。
她的漫不经心让沈阶来了火气,他不由蹙眉,冷冷道,“天真!你以为没有证据,就能置身事外?淮南王就不会怀恨在心吗?他一样可以把账算在你的头上!”
风雨如晦,淋淋沥沥的雨丝如针,下满整个庭院,水渍覆满整条青石小路。
“和权贵作对,你们程家的教训还不够吗?”
周遭静谧,沈阶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有分量,料峭的风争先恐后钻进她心底那道豁口,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意涌向全身。
祖父是被构陷的,整个程家都是皇权碾压的牺牲品。
她的亲族,父亲、哥哥他们都被流放到了岭南。而她的两个堂姐,花一般的年龄,无一幸免全都沦落风尘,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堂妹也不知道被卖到哪个地方为奴……
沈阶一直都知道家人是她的忌讳,却还是肆无忌惮,在她的心窝捅刀子!
沈阶见她双眸腥红,心口陡然一慌,“好了,我们不提这些。”
就在这时,观棋拿着伞过来,“公子?不是说要出府吗?”
沈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懂事些,别再惹母亲生气。”
程绾宁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沈阶微微错愕。
以前他也曾无意戳中她的伤心事。
她不依不饶,仗着他的宠爱冲着自己发了好一通脾气,他哄了好久,她才原谅自己。
可如今她什么都没做……
他总觉得怪异,情愿她对自己还是像从前一样闹腾!
他胸口闷闷的,就好像被谁打了一闷棍。
在他怔愣的空挡,程绾宁已从他身旁侧身经过,在廊道那头接过翠喜递来的雨伞,没入雨中,只留给他一个优雅的背影。
——
栖霞苑,翠喜给着程绾宁换下沾了湿气的外衫。
程绾宁躺在床榻上扭成一团,从怀里掏出那放妾书,看了又看,忍不住亲了一口。
有了沈侯爷的承诺,她长久以来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也有了宣泄口。
她不会再对沈阶抱任何期待,不用在意他心中是否有她,更不用继续在沈家装贤妇,日子总算有了新的盼头。
翠喜见她双眼迸着喜悦,也由衷为她高兴,“姑娘,有了放妾书,就可以大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