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气得跺脚,“姑娘,我在墨玉轩蹲守了几个时辰,总算把那个陷害你的贱蹄子给揪了出来。要不,我这就去跟公子好好解释……”
程绾宁在纸上清晰地写下几个大字:不必,我要和离。
她和沈阶的感情已走到尽头,再揪着一个小丫鬟不放,毫无意义。
翠喜忍不住哭了出来,“姑娘,你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该享福了,真要把公子拱手让人?”
享福?
程绾宁神色唏嘘,这承恩侯府于她犹如火坑。
“可是,程家已经没了……”
程绾宁神色笃定,继续写道,“放心,我们的日子只会更好。等拿回放妾契书,咱们也去岭南,找父亲好好过日子。”
不怪她们没有底气。
任谁都觉得她是个没有依仗的哑巴。
翠喜吸了吸鼻子,“前阵子,我碰到刘妈妈,她老太君的病有所好转,还特意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一提到外祖母,程绾宁眼眶瞬间红了。
外祖母把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可惜,四年前就得了呆症,经常连人都分不清。
翠喜是想提醒她找镇国公府撑腰。
可她更清楚舅母虞淑珍对她十分怨恨,否则也不会联合她的庶妹侯夫人虞氏,趁着热孝,提前婚期,骗她嫁入沈家为妾。
翠喜偷偷觑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要不你写信给大公子,求他帮你做主?”
程绾宁摸了摸着手腕上那只莹润的紫云镯,摇了摇头。
初见表兄谢玹彻时,他冷着一张俊脸,还是在外祖母的提醒下,才例行公事似的将这镯子丢在她怀里。
四年前她就和谢玹彻闹僵了。
如今,她最不愿意求的人便是他……
今日,她故意激怒徐若芸,就是要激她回家述苦。
届时,徐家一定会给承恩侯府施压。
为了沈阶的前途,为了家宅安宁,他们巴不得她离开。
只要掐准时机,虞氏就会松口。
程绾宁定了定心神,有条不絮地下达命令,
“你们把我的嫁妆单子好好整理,重要的东西全都收起来封箱。另外,多留意一下侯夫人的动向。”
“对了,吴嬷嬷新添了个乖孙,把那对金葫芦送给她送去,外加五百两银子。”
翠喜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是。”
“另外,再给梅姨娘备上一份厚礼,把那两只金镯子一并给她。”
“嗯,姑娘放心。”
梅姨娘深得侯爷宠爱,程绾宁希望她能多吹吹枕头风。
私底下,程绾宁其实已经收买了好些人,吴嬷嬷身为侯夫人,她平日里更是给了很多实惠。
上次绝子药的事,就是吴嬷嬷通过玉茹对她提点的。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
很快,程绾宁就得知候夫人和徐夫人在慈恩寺见面。
翌日,她带着绣好的腰带去了松鹤苑。
虞氏其实比她还心急。
徐夫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可话里话外,都在担心徐若芸嫁进来受委屈。
还故意提及,恭亲王当年娶徐家的长女时,还没进门就主动把妾室的身契送来徐府当聘礼。
程家是犯了事,可程绾宁毕竟是老国公的外孙女,根本没入贱籍。
哪有什么卖身契?
程家被抄家时,镇国公府也牵涉其中,险些也丢了爵位。京中权贵一度讥笑镇国公府只剩一块门匾,从此备受排挤,除非真的倒台,他们也不敢把程绾宁给折腾没了。
虞氏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含沙射影提了沈阶屋里的丫鬟小环忽然疯了,枕头下还留了一封认罪书的怪事。
徐若芸听后当即就变了脸色。
徐夫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不再提这茬。
虞氏握住了徐若芸的把柄,兵不血刃,就扳回了一局,就连后面和徐夫人说话,声音都大了些。
不过,程绾宁始终是个祸端,多留一天,就多一天麻烦。
虞氏收回思绪,“你来,有什么事?”
程绾宁恭敬地呈上绣品,微微一笑,“这腰带已绣好,还请夫人过目。”
虞氏淡淡瞥了一眼那腰带,绣工精致,针脚细密,珠宝镶嵌得当,挑不出一丝错处。
换作旁人做,至少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长,她倒是好,三五天就做好了。
叫了四年的婆母,这会连称呼都变了?
她倒迫不及待想要大归!
虞氏心里瞬间不痛快了,阴阳怪气道,“这几日也不见你来上房伺候,人倒是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