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论道
黑黢黢的,和灰蓝色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山脚下有一条溪流,溪水声从远处传过来,哗哗的,很轻。

    许长卿和叶清越站在驿馆的院子里。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几簇野草,草叶被露水打湿了,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银光。院墙边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头还挂着几簇干枯的花瓣,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天上的星星很亮。龙虎山的星空比青山宗更亮,银河横贯天际,从东边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天际线。星星的密度比青山宗高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有几颗特别亮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眨眼。

    叶清越靠在许长卿肩上,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白发蹭着他的下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虚虚地蜷着,指甲轻轻点着他的手背。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思卿剑靠在腿边,剑柄上的银铃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响。

    许长卿伸手揽住她的腰。他的手指搭在她腰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她没有躲,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她的呼吸温热而绵长,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脖子。他问她是不是真的没事。叶清越说真的没事,可能是飞天梭坐久了,有点累。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有些含糊。许长卿没有再问,只是把她的腰揽得更紧了一些。

    楼上,冷千秋站在窗前。她推开窗户,窗棂的木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头看着院子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院子的中央一直延伸到墙角,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许长卿的手揽在叶清越腰间,叶清越的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了一团,在青石板上安安静静地铺着。

    冷千秋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腹在木纹上慢慢划着。月光照在她手腕上,那枚银铃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

    她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轻轻拉上窗帘。窗帘是粗布做的,颜色灰白,边缘有些毛糙。她拉的时候动作很慢,窗帘一点一点地合拢,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最后一道缝隙合上的时候,那道光带消失了。

    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床铺被褥是驿馆准备的,白色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放着一小包干花,闻起来是桂花的味道。她把靴子脱了,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有些凉。

    她把被子拉开,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把裂缝照得很清楚。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轻,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龙虎山的论道在第三天上午结束。

    冷千秋坐在客席上,手里捧着龙虎山掌门亲自沏的茶,茶汤清亮,入口回甘。她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到要害,龙虎山的几位长老听得频频点头。掌门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完冷千秋对某一处灵脉走势的分析,沉默了片刻,说冷仙尊见解精辟,敝宗受益匪浅。冷千秋说不敢当,她现在已经不是仙尊了。掌门笑了笑,说仙尊与否,不在修为,在心境。

    许长卿坐在冷千秋旁边,偶尔补充几句。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和他在青山宗掌事府批文书时一样,该说的说到,不该说的不多说。叶清越抱着思卿剑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从殿内扫到殿外,偶尔在某个经过的弟子身上停一下,又移开。她的位置能看见殿内的每一个人,也能看见殿外的台阶和松林。

    临别时,龙虎山掌门亲自送到山门口,从袖子里取出一包新采的茶叶,用油纸包着,纸边折得很整齐。他说冷仙尊能来,是敝宗的荣幸。冷千秋接过茶叶,手指碰到油纸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接过来,道了声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掌门笑着摆了摆手,说下次再来。

    走出山门的时候,冷千秋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茶叶。油纸折得很好,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封口处用一根细麻绳扎着,打了一个结。她把茶叶放进袖子里,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飞天梭离开龙虎山,往高天原的方向飞去。云层在脚下翻涌,偶尔露出一小块地面的轮廓,又很快被云遮住。叶清越坐在窗边,思卿剑横在膝上,手指搭在剑鞘上。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许长卿问她要不要喝点水,她摇了摇头,说不渴,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

    飞天梭穿过一片丘陵地带的时候,叶清越忽然捂住了嘴。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另一只手撑着窗框,指节泛白。她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子,说没事,可能吃坏了肚子。

    许长卿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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