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三条岔路,每一条都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黄土路面,同样被荒草淹了半截以及同样的朝不同方向蜿蜒进密不透风的山林里。
陆长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条路,最后看向沉知意。
沉知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表情。
她把那份粗布地图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指沿着上面的线条划来划去,嘴里念叨着:
“按这上面的标记,青云山往南三里是清平镇,过了清平镇再走五里就是官道。你看,这是青云山,这是清平镇——”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墨团上戳了戳。
“诺,这是官道——”
陆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好象连东南西北都没标。”
“东南西北还用标吗?”
沉知意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那为什么地图上没有东西南北。”
沉知意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难道地图画错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冷静,要冷静。
师妹比你小三岁呢。
师妹第一次出门。
她还是个孩子。
“这地图是我画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沉知意眨了眨眼。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陆长生,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尴尬至极的弧度:
“……啊,哈哈。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说完,她迅速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胡乱划了几道,然后指着东边那片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山:
“那边应该有路……”
陆长生看了看东边那片山。
“……”
那是一大片原始次生林,树冠密得几乎不透光,山势徒峭,那里有一丁点儿路的痕迹。
但他手里这份由沉知意指路的地图已经彻底失去了参考价值,与其在原地争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先走走看。
实在不行再退回来。
于是……他们在东边那片山里绕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还好,路虽然难走,但好歹有阳光通过树冠照下来,还能分辨方向。
第二天就不行了。
头顶的阴云压得极低,象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片山林罩得密不透风。
中午刚过,天色就暗得像傍晚,紧接着雨点毫无预兆的砸下来。
两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沉知意的包袱很快吸饱了水,重了至少一倍,压得她走路都跟跄。
陆长生接过她的包袱扛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拽着她的骼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往前摸。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视线模糊一片,他只能凭本能往前走。
穿过一片又一片被风雨刮倒的树干,又趟过一条已经涨到膝盖的小溪,前面的树林忽然稀疏了一些。
沉知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往前看,忽然拽住陆长生的袖子使劲摇了摇。
“师兄!那边!”
她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去大半,陆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通过层层叠叠的雨幕,隐约看见了半截灰扑扑的院墙轮廓。
“庙!有座庙!”
沉知意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陆长生扛着包袱跟在后面。
跑到近处才看清,那庙破得厉害。
院墙塌了一大半,碎砖散落在草丛里,被雨水泡得长了青笞。
庙门只剩一扇歪在门框上,被风吹得来回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另一扇门板躺在院子里的杂草堆里,表面爬满了灰绿色的苔藓,边缘已经烂得不成形了。
沉知意一脚踏进庙门,积水从鞋底渗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打了个喷嚏,环顾四周,供台上的神象已经面目全非,分不清了。
屋顶漏了几个洞,雨水从洞口灌进来,在地上砸出一片片水花。
但好歹墙没全塌,有片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还好,好歹有片遮雨的地方。”
她转身刚想招呼陆长生进来,却看见他站在庙门口,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
他挺直了脊背,肩膀沉下去,双腿微微分开站稳,左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他的目光越过庙门,落在殿内最暗的那个角落。
供台下方。那里面光线照不到,黑黢黢的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