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冷紫珠收拢令牌的袖口，又看看面沉似水的苏景行，再看向毫无惧色的林小牧，心中飞快权衡。
硬来？有这神秘女子在，有苏景行在，有这么多百姓看着，绝非明智。
主子吩咐是尽力阻挠羞辱，制造麻烦，并非真要在此刻彻底撕破脸，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事，尤其是在可能有朝廷耳目在场的情况下！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瞪了李妈妈一眼，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说罢，再不停留，带着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家丁，狼狈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李妈妈见最大的靠山竟被吓得仓皇退走，顿时傻了眼，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苏景行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命令道：“李王氏，赎身银两千两，即刻点收！立下收讫字据，画押具结！柳如烟姑娘，自此与醉香楼两清！”
“若再有纠缠，本官定按《大明律》，治你讹诈诬陷、妨害公务之罪！”
在衙役的监督下，李妈妈哆哆嗦嗦地清点银两，在一式三份的“收讫赎身银两千两，自此柳如烟与醉香楼再无瓜葛”的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当其中一份文书被递到柳如烟手中时，她低头看着那清晰的墨迹和指印，看着“再无瓜葛”四个字，泪水汹涌而出。
她紧紧攥着那纸文书，然后，在泪眼朦胧中转身，扑进了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温暖怀抱。
林小牧紧紧拥住她颤抖的身躯，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为了这一刻，他几乎掏空了流动资金，未来一段时间或许要节衣缩食，事业扩张也要放缓。
但怀中这真实的温度，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千金散尽还复来，而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永世的遗憾。
“好了，不哭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我们回家。”
柳如烟在他怀中重重点头，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睛：“嗯！回家！”
醉香楼前，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银箱，瘫软如泥的李妈妈，和被无数鞋底践踏过的破碎契书纸屑。
……
柳如烟踏进果园的那一刻，李仙桃早已等在院门口，见她进来，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未语先笑，眼圈却先红了。
“如烟妹妹，可算是回家了！”李仙桃的声音有些哽咽，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仙桃姐姐……”柳如烟反握住她温暖粗糙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林小牧站在她们身后几步，看着阳光下泪光闪烁的两个女子，心中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填满。
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她们。
李仙桃早早就将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崭新的被褥，窗明几净，还摆上了两盆新开的茉莉，香气清幽。
然而，安顿下来的第二日，柳如烟却主动找到了林小牧。
“小牧，我有事想和你，还有仙桃姐姐商量。”她语气轻柔，眼神却透着一股认真。
堂屋里，三人围坐。
柳如烟开门见山：“我不想整日闲在院子里。我知道你和姐姐疼我，想让我好生将养。可我身体已无大碍，精神也好了许多。我想……想做点事。”
林小牧和李仙桃对视一眼。
林小牧温声道：“你想做什么都行，刺绣也好，读书也罢，或者帮着仙桃料理些家务，都随你心意，不必勉强。”
“不，不是那些。”柳如烟摇摇头，“我想去酒坊，我想帮着打理生意，帮你卖东西。”
“销售？”林小牧眉头微皱，几乎立刻反对，“不行。酒坊那边人多眼杂，往来多是商贾，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太过辛苦，也易惹闲话。”
“如今你既已脱了那火坑，合该清清静静过日子。赚钱的事，有我，有大强、赖三他们。”
“小牧，”柳如烟看着他，眼神没有退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辛苦，怕我受人指摘。可是，我不想只做一个一无所用的女子。”
“在醉香楼十几年，我学的看的，便是察言观色，迎来送往。我知道如何与不同的人打交道，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人眼里值什么价。这些，不正是销售最需要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恳切：“你和仙桃姐姐，为了这个家，为了把我赎出来，拼尽了全力，散尽了钱财。”
“如今家底空了，处处要用钱，我若能发挥这点用处，哪怕只是多卖出几坛酒，多谈成一笔生意，也是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这不是抛头露面，是正经八百的做生意赚钱。我想和你，和仙桃姐姐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而不是只做一个被供养的累赘。”
李仙桃听得动容，轻轻握住柳如烟的手：“妹妹，你不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