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虚假的哀荣,看着易中海那拙劣的表演,
看着周围人脸上那或真或假的表情,一个冰冷而带着宿命感的念头,
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人这一辈子,从生到死,讲究个“四菜”。
出生满月,摆“满月酒”,那是第一道菜。
庆祝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世上,亲戚朋友沾沾喜气,父母脸上有光。
聋老太太吃过这道菜吗?恐怕没有。她是逃荒来的,家里人都死绝了,
连自己哪天生的都记不清,哪来的满月酒?
结婚成家,摆“喜宴”,那是第二道菜。
庆祝男女结合,成家立业,开枝散叶。
聋老太太吃过这道菜吗?更没有。她一辈子没嫁人,
守着“老姑娘”的身份,在旧社会被人指指点点,
在新社会成了“五保户”,孤寡一生,与“喜”字无缘。
老了死了,摆“丧宴”,这是第三道菜。
亲朋好友齐聚,送你最后一程,入土为安,了却尘缘。
如今,聋老太太算是“吃”上这第三道菜了。
虽然这“丧宴”寒酸简陋,是她的“干儿子”易中海和“干孙子”傻柱,
像施舍乞丐一样,从牙缝里抠出一百块钱,
拉扯着院里这些各怀心思的邻居,勉强操办起来的。
看着是有了那么点“死后哀荣”的意思,
可这“哀荣”底下,是多少算计,多少不甘,多少冷漠?
可还有第四道菜——“贡菜”。
那不是给活人吃的,是死后每年清明、七月十五、忌日,
儿孙后辈诚心诚意,摆在你坟前,焚香祷告,孝敬你,
让你在下面也能吃上一口,不受饥寒,不感孤寂的。
这第四道菜,无关排场,只关人心,
关的是那份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和年年岁岁的惦记。
聋老太太,她还能“吃”上这第四道“贡菜”吗?
易中海和傻柱,这两个她临死前还惦记着、算计着、
想用“遗产”绑住的“干亲”,能每年记得去她那不知埋在哪的荒坟前,
添一把土,烧一刀纸,供上一碗冷饭吗?
林动心里那点因为掌控局面而产生的、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慢慢地淡了,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那滋味里,有对命运无常的些微感触,有对人性凉薄的透彻认识,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他看着易中海那张在昏黄光影下
更显沟壑纵横、写满了疲惫、算计和最后一丝不甘的老脸,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明白了易中海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拼命地巴结、伺候、算计着聋老太太,非要认下这个“干娘”。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易中海对傻柱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子,如此“上心”,如此“维护”,
甚至不惜一次次跟自己对上,也要给他当“干爹”,
替他张罗工作,张罗婚事(虽然没成),张罗一切。
他怕啊。
易中海怕自己重蹈聋老太太的覆辙!
怕自己老了,动弹不得了,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
身边连个端茶倒水、喂药擦身的人都没有!
怕自己两腿一蹬,死了,连个摔瓦盆、捧遗像、打幡引灵的人都没有!
怕自己辛苦一辈子,在轧钢厂挣下“八级工”的名头,在四合院博得“一大爷”的虚名,
临了临了,却连这第三道“丧宴”都吃不上,更遑论那年年岁岁的第四道“贡菜”!
怕自己变成孤魂野鬼,在阴曹地府受冻挨饿,无人祭祀,最终魂飞魄散!
所以,他要抓住一切他能抓住的,看起来像“亲人”的关系。
聋老太太,无儿无女,年纪大,有威望(曾经),
是他“尽孝”、树立“道德楷模”形象、并寄望于未来回报的绝佳对象。
傻柱,傻,愣,但有一把子力气,是厨子,能管饭,而且“听话”(某种程度上),
是他为自己晚年准备的、理想的“养老送终”的执行人。
他出钱,出力,出谋划策,帮他们,照顾他们,甚至纵容他们,图的什么?
图的就是将来自己躺下了,有人能给他操办这第三道“丧宴”,体体面面地走。
图的更是死后年年岁岁,清明忌日,有人能记得去他坟前,
给他供上那第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