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起来,几乎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大部分光线,
在屋内投下巨大的阴影,
将瘦小佝偻的老太太完全笼罩其中,
形成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在红星轧钢厂,不才,担任保卫处处长一职。
手底下,管着三百来号弟兄。
三百条枪,三百张嘴,
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家里老人病了怎么办,
孩子上学缺不缺钱,都得我操着心,担着责。”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离老太太更近,
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放大的恐惧和脸上每一道肌肉的颤抖。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铁块,
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梆梆”的闷响,敲在人心上:
“我答应放你回来,
是看在咱们同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十年的
那点可怜的街坊情分上,是给你这张老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可我也不是庙里的菩萨,一个人说了就能算——
我手底下三个科长,周雄、林武、赵四;五个大队长,包括许大茂;
还有下边那些小队队长、普通队员,我都打过招呼了,通过气了!
这十根小黄鱼,不是我要揣进自己腰包,
是给保卫处全体弟兄们改善这个月伙食、添点油腥的!
是给处里那几个家里实在困难、老人重病、孩子嗷嗷待哺的兄弟救急的!
是咱们保卫处上下一致的‘决定’,
是维护队伍团结、体现组织关怀的‘专项经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同时猛地伸出一根手指,
几乎要戳到老太太涕泪横流的鼻尖上,
手指因为激动(或是表演)而微微颤抖,
指向门外,指向轧钢厂的方向,
厉声喝问,气势惊人:
“现在!你告诉我,没了?遭贼了?!
你让我怎么去跟那三百号眼巴巴等着米下锅、
等着钱救命的弟兄们交代?!啊?!
你让我林动这张脸,往后在保卫处还怎么搁?!
我还怎么服众?!我说出去的话,许下的诺,
在兄弟们眼里,还他妈算不算数?!管不管用?!”
聋老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
裹挟着集体名义和雷霆之怒的厉声质问,吼得魂飞魄散,
浑身剧烈地一哆嗦,如同被闪电劈中,
连连向后踉跄退去,后脚跟狠狠绊在门槛凸起的石头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仰面就朝后倒去!
幸亏她手忙脚乱中死死抓住了冰凉的门框,
背脊“砰”地一声重重撞在门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但已是退无可退,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人色,
只有无边的恐惧在眼中凝固。
“我……我可以慢慢还……”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
从几乎窒息的恐惧中挤出几个字,
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分期……分期还……一年,两年,十年……
哪怕到我死,我都认!
我每个月那点补助,我捡破烂,我给人缝补……我都还!
或者……或者我院里那间房子,虽然破旧,但地段还行,
总能值点钱,我……我把它抵给您!我……”
“你那房子?!”
林动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尽嘲讽的嗤笑,
那笑声冰冷刺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可怜巴巴的提议,
“老太太,您这梦还没醒呢吧?
这都日上三竿了,还说梦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
老太太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血丝,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和那股子属于年轻强者特有的、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老太太惊恐万状的脸上。
“您是街道登记在册的‘五保户’!”
林动一字一顿,语速缓慢,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老太太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要将其彻底砸碎,
“您住的那间屋子,是街道的公有财产!是国家的!
您只有居住权,使用权!
到您两眼一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