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装着来自旧时代豪门、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
一口装着她几十年如一日、蝇营狗苟、
提心吊胆积攒下的黄金美钞——全他妈的没了!
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了!连一根毛都没给她剩下!
“嗬……嗬嗬……”
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古怪的、
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她想放声大哭,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堵住了她的泪腺,
眼泪在干涩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她想嘶声呐喊,想咒骂这该死的贼,
咒骂该死的命运,咒骂林动,
可嗓子眼儿像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扼住了,
除了那破碎的“嗬嗬”声,她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她就那么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
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抖得像寒风中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那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遏制的恐惧和绝望!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是她准备着,万一哪天在四合院待不下去了,
能拿出去换取一条生路、甚至东山再起的最后资本!
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仅存的、
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现在,血本无归。被人连锅端了!连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留下!
不知道瘫坐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惨淡的、灰蒙蒙的鱼肚白,
驱散了些许浓墨般的黑暗。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公鸡,
扯着嗓子发出了第一声尖利而刺耳的啼鸣,划破了死寂的黎明。
这声鸡叫,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老太太呆滞的状态。
她浑身剧烈地一激灵,
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被强行惊醒。
她茫然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看了看那个丑陋的土坑,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
指甲劈裂渗血的双手。
不能……不能让人看见……
一个残存的、近乎本能的念头驱使着她。
她撑着冰冷湿滑的地面,
手因为脱力和寒冷而直打滑,
试了好几下,才勉强颤巍巍地爬起来。
捡起地上那把她视若珍宝、此刻却显得如此无用的铁铲,
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开始机械地、一铲一铲地将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回那个深坑。
一铲,一铲。
泥土落回坑里,发出单调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仿佛在为她那消失的财富和破碎的希望
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将那空空如也、令人绝望的真相,重新掩埋进黑暗的地下。
坑被填平了,她用穿着破棉鞋的脚,一下一下,重重地踩实,
仿佛想将那噩梦般的记忆也一起踩进地底深处。
踩完了,她又弯下僵硬酸痛的腰,
用颤抖的手,将那几块作为标记的破砖头,一块一块,
按照记忆中的样子,重新摆回那个半圆形。
做完这一切,她拄着那根生锈的铁铲,
佝偻着背,站在恢复原样的地面上,
眼神空洞得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里面没有一丝光,只有死寂和彻底的茫然。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那把沉重的铁铲,
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那间冰冷破败的屋子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印子,
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正在爬向坟墓的老狗。
回到屋里,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
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闷响。
林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
直到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玻璃窗,
有些刺眼地照在他脸上,才悠悠转醒。
昨晚在娄家,陪着终于卸下心头大石、心情大畅的岳父多喝了几杯,
此刻脑袋还残留着宿醉的晕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