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手辣、狡诈如狐的小王八羔子,
压根就没相信她会老老实实交出这笔钱。
他之所以放她回来,就是个赤裸裸的、恶毒的套!
就像猫捉住了老鼠,并不立刻咬死,而是戏耍般地放开,
看老鼠会不会惊慌逃窜,会不会去找同伙,
会不会耍什么自以为聪明的小花样!
他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看着猎物徒劳挣扎的快感!
可她不能不回来。跑?往哪儿跑?
一个七十多岁、无儿无女、在街道挂了号的“五保户”老太婆,
没有户口,没有介绍信,没有投靠的亲戚,
出了四九城,她就是一片无根的浮萍,
是个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盲流”,
冻死饿死在哪个荒郊野岭都没人知道!
那比落在林动手里更惨!
可不跑……难道真要把那十根小黄鱼,
不,是把那两口箱子里所有的宝贝,都拱手交给林动?
那跟剜她的心、喝她的血有什么区别?
那是她一生的积蓄,
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仅存的、实实在在的“价值”和“安全感”!
老太太心里那杆秤,左摇右摆,晃得她头晕恶心。
给了,心疼得如同钝刀子割肉,鲜血淋漓。
不给,脖子上那无形的绳套仿佛已经勒紧,
呼吸越来越困难,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
就这么睁着眼睛,在无尽的煎熬和恐惧中干熬着,
一分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熬到后半夜,万籁俱寂,
连远处偶尔传来的、隐约的打更梆子声都显得飘渺而不真实。
“咚——咚——咚”,三更天了。
那单调的梆子声,像最后一声催命符,
猛地敲在老太太紧绷的神经上!
她再也躺不住了,
一股混合着不甘、侥幸和最后一丝疯狂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去看看!
也许……也许林动只是在诈她?
也许东西还在?也许她可以只拿出十根小黄鱼,剩下的悄悄转移?
或者……哪怕只看一眼,确认东西还在,她心里也能稍微踏实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烧遍全身。
她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
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僵硬,
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老眼,
在浓重的黑暗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近乎癫狂的狠光,亮得瘆人。
她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摸下床,光着枯瘦如柴、青筋毕露的脚,
踩在冰冷刺骨、布满灰尘的泥土地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摸黑挪到墙角,那里堆着些破盆烂罐和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