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不该你知道的,也别瞎打听。对你没好处。”
“是是是!林处长您说的是!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闫富贵脸色一白,连忙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我就是……就是关心关心院里的情况,
毕竟我也是院里的三大爷,有责任维护院里安定团结……”
“院里的情况?”
林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推着车继续往中院走,声音清晰地传来,
“院里往后有什么事儿,该调解的,你们三位大爷按规矩调解。
该汇报的,及时汇报。一切,都按规矩来。
以前怎么着,以后……大体上,还怎么着。明白吗?”
夜,黑得如同打翻了的浓墨,沉沉地压在四合院上空,没有一丝星光。
聋老太太蜷缩在她那张硬邦邦、只剩一层薄褥子的木板床上,
翻来覆去,浑身的老骨头被硌得生疼。
但这疼,远不及心窝子里那股子越来越紧、越来越慌的劲儿,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外头死一般的寂静,静得邪性。
平日里总能听到的野猫叫春、
耗子在房梁上窸窣跑动、甚至邻家小儿夜啼的声音,今夜统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压抑的呼吸。
惨淡的月光,勉强透过破窗户纸上大大小小的窟窿漏进来,
在地上投下几块扭曲晃动、鬼影般的光斑,
非但没带来丝毫光亮,
反而将屋内的黑暗衬得更加浓重、更加令人不安,
晃得人头晕目眩,心慌意乱。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眼皮刚合上,林动那张年轻、冷硬、要笑不笑的脸,
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黑暗中!
尤其是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三九天屋檐下悬挂的、
闪着寒光的冰溜子,直直地刺进她心里。
还有他那句如同最终判决的话,在她耳边嗡嗡回响,挥之不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耳膜上:
“明儿一早,十根小黄鱼,一根不能少。过时不候。”
十根小黄鱼。
老太太喉咙里艰难地“咕噜”一声,
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那不是普通的钱,那是她压箱底的命根子,
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倚仗和秘密!
连同其他更值钱的宝贝,
一起被她用油布、木箱仔细包裹,
深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正对着树根、
离东墙刚好三尺的地下,一尺半深。
那是她选了多少个夜晚才定下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
那里头有什么?
有她年轻时,还是“娄半城”家远房表亲奶奶的贴身丫鬟时,
趁着兵荒马乱、主家仓皇南逃,
偷偷昧下的几件珠宝玉器——
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一对羊脂白玉的耳坠,
一根赤金点翠的簪子。
有解放后,她凭着几分旧情面和装聋作哑的本事,
在街道、在四合院渐渐站稳脚跟,
利用“五保户”身份和“老祖宗”的威望,
几十年如一日,从每月定量的粮票里抠、
从街道偶尔发放的微薄补助里克扣、
从替人“说和”纠纷时收取的“辛苦费”里积攒下的黄金——
大黄鱼、小黄鱼,一根根,黄澄澄,沉甸甸。
还有更早些年,局势未明时,
她用一些消息从某些“过路神仙”手里换来的、
连她自己都认不全的几张绿色票子(美元),
和一些早已成了废纸、但她固执地认为“万一还能用”的旧法币、关金券。
那是她的棺材本,是她的保命符,
是她准备着,万一哪天在这四合院实在待不下去,
或者仇家找上门、形势有变时,
能拿出来换取一条生路、甚至远走高飞的最后资本。
可现在……
“唉……”她长长地、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带着腐朽气息的哀叹,
又翻了个身,老骨头发出“嘎巴”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动那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