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洪亮。
娄半城赶紧也跟着上前一步,
他没穿军装,不能敬礼,便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声音带着明显的恭敬和紧张:
“刘部长,老首长,您们好。我是娄振华。”
刘部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先落在林动身上,
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敬礼。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娄半城,
如同两把精准的尺子,从头到脚,从穿着到神态,细细地丈量、评估着。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压力,
让娄半城感觉像是被放在了放大镜下,
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无所遁形。
“坐吧。”刘部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硬木椅子,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谢刘部长。”
林动和娄半城道谢后,规规矩矩地坐下,
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娄半城更是只坐了半边椅子,身体微微前倾,
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教诲的姿态。
刘部长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茶叶,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娄半城脸上,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寻常公事:
“娄振华同志,听老首长和林动同志提起,
你……有意去香江,利用你过去的关系和渠道,
为国家采购一些我们急需的、又受到封锁的工业设备和精密仪器?”
娄半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迫自己镇定,迎着刘部长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用力点了点头,
声音因为努力克制紧张而显得有些发紧,但吐字异常清晰:
“是,刘部长。我……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也做了些准备。
希望能为国家、为社会主义建设,尽一点绵薄之力。”
“哦?”刘部长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锁定娄半城,
“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娄振华同志,我得提醒你。
你的出身,你的历史,你的社会关系……都很复杂。
你现在想去外面,去香江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代表国家办事……这很难让人放心啊。
外面的同志不放心,家里的同志,恐怕也会有疑虑。”
这话说得非常直白,没有任何迂回,
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不信任你。
一个前大资本家,现在想代表新中国出去办事?
谁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会不会趁机跑了?
或者里通外国?甚至暗中搞破坏?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娄半城的脸色瞬间白了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林动,寻求支撑,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想起了林动路上的交代——“态度要诚恳,表现要坚决”。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老首长慢慢喝茶时,杯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林动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他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感知着房间里每一丝气氛的变化。
娄半城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霍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让刘部长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娄半城没有坐下,他就那样站着,微微佝偻的腰此刻努力挺直,
他看着刘部长,又看了看一旁静坐不语但目光中带着鼓励的老首长,
最后目光落在表情平静的林动身上。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声音因为激动
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情绪而颤抖,却异常洪亮、坚决,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刘部长!我知道!我知道您不放心!
同志们不放心,这都是应该的!
我娄振华……前半辈子,确实走错了路!
我是个资本家,眼睛里只有利润,
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小算盘,剥削过工人,赚过昧心钱,
给国家添过乱!我……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