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我活了七十三个年头,
黄土早就埋到脖子根了,
说不定哪天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就下去见阎王爷了。
我要这些黄白之物有什么用?啊?
只要能出去……能让我这把老骨头,
死在自己睡了几十年的炕头上,
能有个囫囵尸首埋进祖坟……
我……我把这点压箱底的家当全都给你!一分不留!”
她说着,还故意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
干瘦的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脸憋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口气上不来,
直接咳死在这稻草堆上。
那架势,演得十足十,
把一个行将就木、可怜兮兮的老太婆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林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东西在演戏,在博同情,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让她相信,她还有“谈判”的余地,她还有“出去”的希望。
只有这样,她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尤其是……那笔“买命钱”的确切下落。
他装模作样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铁栏杆上轻轻敲击,
发出“铛、铛”的轻响,仿佛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老太太那张写满“哀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又移开,看向小黑屋高窗外那方狭小的、灰暗的天空。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钟,
这十几秒对稻草堆上的聋老太太来说,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林动像是下了一个天大的、违背某些“原则”的决心,
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语气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妥协:
“行吧。老太太,看在你这么大年纪,
在院里也住了几十年的份上,
我也不是那铁石心肠、非要赶尽杀绝的人。
这次……我就当是积点阴德。”
他顿了顿,看着老太太眼中骤然爆发的、
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狂喜光芒,话锋却陡然一转,
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身体也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感:
“但是,老太太,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
我放你,是看在你一把年纪、时日无多的份上,
是给你脸,给你最后一点体面。你可得拎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