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休。没得解。”
聋老太太眼里的光,
那最后一点名为“希望”和“不甘”的光,
在林动这番毫不留情的诛心之言下,
一点点、彻底地熄灭了。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皮囊,
彻底瘫软在肮脏的稻草堆上,
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过了好久,久到林动以为她已经昏死过去,
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带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属于“长辈”身份的挣扎:
“我好歹……好歹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
在院里住了几十年……
你就不能……看在街坊邻居一场的份上……
给……给留点最后的颜面……
让我……死也死在自家炕上……”
“长辈?街坊邻居?”
林动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
他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扶在冰凉粗糙的门框上,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老太太的心上:
“老太太,有句老话送给你,我觉得特别应景——
‘清醒的人,早就醒了。喝醉的人,还在梦里说胡话呢。’
你干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事,配得上‘长辈’这两个字吗?
配得上‘街坊邻居’的情分吗?”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得绝对死。
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然后,用一种平静中带着无尽掌控力的语气,
留下了最后一句,也是唯一一句,
带着一丝不确定“余地”的话:
“不过嘛,路都是人走的。
具体怎么走,走到哪儿……
是去郊区养老院跟一群孤寡老人等死,
还是去劳教农场‘发挥余热’……
有时候,也未必没有别的可能。
最终,还得看你的‘诚意’到底有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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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的‘心情’……到时候好不好。”
保卫处后院小黑屋里那股子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霉味儿,
混合着尘土、稻草腐烂的酸腐气,
还有角落里隐约传来的尿骚味,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能直冲人天灵盖的恶劣空气。
林动就靠在那扇锈迹斑斑、冰凉刺骨的铁门框上,
嘴里叼着根快燃尽的香烟,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墙角稻草堆里,
那个缩成一团、仿佛与身下污秽融为一体的黑影——聋老太太。
刚才,这老虔婆从牙缝里挤出“十根小黄鱼”这几个字时,
林动看得分明。
她那双平日里或浑浊、或精明、此刻只剩下绝望疲惫的老眼里,
在那一瞬间,极其迅速地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或哀求,那里面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有临死前还想算计一把、拉人垫背的狠劲,
甚至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试探。
林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未露。
他故意让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
手指在军裤兜边上弹了弹烟灰,
让那点灰白的烟灰飘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一种刻意为之的犹豫和权衡,
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价码”:
“十根……老太太,”他拖长了声调,咂了咂嘴,
像是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你这价码……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啊。
看来,你是真不想把老骨头烂在这小黑屋里。”
聋老太太那颗早已被绝望和恐惧浸透的心,
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努力地眨动着,
拼命想挤出几滴象征着“悔恨”和“可怜”的泪光,
虽然干涩的眼眶里其实什么也流不出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一架漏光了气的破风箱,
带着夸张的颤抖和哀求:
“林……林处长……钱财……钱财那是身外之物,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