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易中海如坠冰窟,
“你也是咱们轧钢厂几十年的老人了,
从学徒工干到八级工,从普通工人干到车间副主任。
有些事儿,该看的,该想的,该明白的,
到了这个岁数,也该看明白,想明白了吧?”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想说“我明白”,又想说“我不明白”,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杨卫国。
杨卫国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理智:
“林动,副厅级,跟我平级。
手里实打实地攥着三百条枪,
三百个经过训练、只听他号令的保卫员。
李怀德,我的副手,现在跟他穿一条裤子,明里暗里支持他。
而我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
看着厂区里那片热火朝天、机器轰鸣的扩建工地,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保证这个万人大厂顺利扩招完成!
是确保咱们厂从处级单位,平稳升格为厅级单位!
这是市里、甚至省里都盯着看的政治任务!
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让我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七老八十、自己作死、
跑去黑市倒卖粮票被抓了现行的老太太,
去跟手握实权、风头正劲、背景不明的林动公开掰腕子?”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
死死锁住易中海瞬间惨白的脸,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而充满压迫感:
“掰赢了,我能得到什么?
除了得罪死林动和他背后的李怀德,
除了在扩招这个敏感时期惹上一身骚,我能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的感激?还是你易中海的忠心?
可要是掰输了呢?”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砸下,
“这扩招的事,这升格的事,万一因为我的‘不理智’干预而出了岔子,
耽误了进度,甚至闹出更大的乱子,这个责任,谁负?
你易中海,负得起吗?!”
易中海被这番话砸得头晕目眩,腿一软,差点真的当场跪下。
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哀求,想说“老太太也是为了您才……”,
但在杨卫国那冰冷、审视、毫无感情的目光下,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化为无尽的恐惧和冰凉。
杨卫国不再看他,仿佛已经对他的反应失去了兴趣。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脸上那冰冷严厉的表情
如同变魔术般瞬间消失,重新堆起了平日里那种圆滑、谦恭、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讨好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恭敬而热情:
“喂?老领导,是我,卫国啊!哎,对对对,
有日子没去府上拜访您了,是我的不是,
厂里这摊子事,实在是千头万绪,脱不开身啊……
是是是,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去,一定去!
老领导,是这么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也听听您的意见……”
他把聋老太太的事情,用极其精炼、且极具倾向性的语言,
向电话那头做了“汇报”。
重点突出了“人赃并获”、“影响极其恶劣”、
“在厂里和街道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证据确凿,
许大茂同志正在深挖”这几个关键词。
他完全略去了易中海说的关于“设局”、“林动威胁”等内容,
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证据确凿的投机倒把案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悠长的、
带着明显失望和些许不耐的叹息:
“老杨啊,不是我说你,也不是说那位老太太。
你说她,啊,一个月那点定量粮票,
吃不完,接济接济邻居,或者存着,不好吗?
非要去碰那黑市?能换几个钱?
针头线脑的便宜,也值得去贪?这觉悟,这思想……唉!”
杨卫国立刻在电话这头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