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楚趿拉着软底拖鞋，左右手各拎着一听冰镇精酿，缓步走到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旁。
女主人随手抓起遥控器，将屏幕点亮，转头冲着林轩招了招小手。
屏幕悠悠亮起，她继续播放刚才看到一半的外国获奖电影。
一部讲述天才鼓手追梦的经典影片。
画面里，男主手握鼓棒，正为了进入顶级音乐殿堂而在进行疯狂的自我献祭。
这电影口碑极高，刚好，林老板前世也曾仔细品鉴过。
“若是付出这种惨痛代价就能实现毕生梦想，换作是你，你愿意换吗？”
林轩起身靠了过去，挨着短发少女身侧落座。
视线盯着屏幕，脑海中顿时浮现起影片里的种种压抑情节。
从天文地理到金融八卦，再到电影赏析。
两世为人的林大少阅历丰富，无论切入何种话题，总能应对自如。
“我？”
钟楚楚连连眨眼，贝齿轻咬着红润的下唇，陷入沉思。
两人肩膀靠得极近，甚至能清晰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漂亮的阴影。
“我绝对办不到。”
几秒钟后，她轻轻摇头，给出了属于自己的明确答案。
“假如追求梦想的代价，是像男主这样彻底牺牲自我、放弃爱情，乃至摧毁阻碍道路上的一切事物，我一定坚持不下去的。”
在反成功学的经典影视赛道中，对于平庸的愤怒，似乎成了标配情绪。
比如眼前这部片子。
满怀热忱入行的新人、如同魔鬼般的特训导师、屈辱的眼泪、恶毒的咒骂。
在层层重压下的精神崩溃中，按部就班且坚定不移地走向窒息。
在这般残酷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两个选项。
要么滚蛋，要么迎着清脆的耳光强行站稳脚跟。
“不疯魔不成活。抱有你这种平稳心态，很难成为顶尖的天才艺术家。”
林轩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易拉罐，跟她清脆地碰了个杯，仪式感十足。
“这是自然，我从小就十分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
钟楚楚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双手交叉抵住后脑勺，双膝微曲，在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世人皆爱天才。
何为天才？是举重若轻，是灵光乍现，是下笔如有神。
倘若人生下来脚边就画了一条起跑线，天才便是爹妈直接将她生在了终点撞线处。
“当不成艺术家倒也无妨，换成名震业界的天才大律师如何？”
林轩笑着出言调侃。
“同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钟楚楚双手环住膝盖，转过头直视林轩，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晶亮无比。
“我跟你交个底，我妈在她混迹的法学圈子里，是公认的顶尖天才。”
“她从小到大稳拿全校第一，很早便立下志向要研读法律。当年不仅分数远超清北录取线却毅然放弃，成了法大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甚至为了爱情，毫不迟疑地放弃了进京去最高院任职的绝佳跳板，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天才大法官，说放弃就放弃了？”
“对。”
钟楚楚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表情十分复杂：“我妈始终清楚自己到底渴求什么，并且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我不像她。”
“你现在已经非常优秀了。”
“差得远呢！”
钟楚楚双膝微分，身子前探，伸手从茶几上抓起易拉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继续大吐苦水。
“其实我妈对我的教育方式，跟电影里这位魔鬼导师如出一辙。全是彻头彻尾的高压式打击教育。”
“哈？”
林轩微微一怔。
冰凉的啤酒咕嘟一声，顺着短发少女修长白皙的颈部滑入喉管。
钟楚楚先是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易拉罐，随手抛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垃圾桶。随后重新窝回沙发深处，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所以我压根不是什么天才，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苦哈哈的地才。”
盯着屏幕上播放的每一帧画面，她的神经元都在飞速调集着痛苦的童年回忆。
众多压抑的场景让她瞬间回想起当年。
为了考入最顶尖的重点中学，发着三十九度高烧、嗓子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还得被长辈逼着凌晨三点爬出被窝。提着熬夜写完、滚烫发热的数学试卷，浑浑噩噩地奔赴补课班现场。
世人只看到各行各业功成名就的赢家，却忘了天才未必成功，成功者也未必全是天才。
他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