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绝大多数,全是靠死磕到底的地才。
何为地才?是蚍蜉撼树的微小妄想,是大众笑料的预备军团,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孤单急行军。
“没空按时吃饭,没空睡个安稳觉。上洗手间全靠小跑,手机二十四小时处于待命状态。为了背诵枯燥的法条,洗澡洗到一半突然停水,顶着满头泡沫也得硬生生继续背上一个半钟头。最后头发干结成块,硬邦邦的。”
钟楚楚视线飘向天花板,平淡的语调中藏满了心酸的回忆。
“我妈自己是个完美的天才,对我抱有的期望实在太高了。”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究竟是如何从这般地狱境遇里挣扎存活下来的。我见过凌晨两点、三点、四点、五点的花城。在每一个出成绩的放榜日,我根本不敢拨通家里的电话,只敢对着按了一半的号码,躲在被窝里崩溃大哭。”
谈何伟大梦想,谈何热血拼搏。年少时的她,最奢望的不过是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这样就不用在次日清晨乖乖站回书房,被严厉的母亲拍着桌子将试卷狠狠甩在脸上了。
“不过呢,偶尔回过头细想。自己撑死是个平庸的地才,懒惰、拖延、犹豫、举棋不定的臭毛病一个都不少。若非交到了这号强权人物手里开启地狱模式整治一番,兴许今天也考不进五院四系,只会随波逐流,平庸得更加彻底吧。”
钟楚楚勉强挤出一丝释然的微笑,目光十分复杂。
“所以你研读法律,也是出于真正的热爱吗?”
林轩轻声发问。
“算不上吧。我以前一心想学音乐来着,最终还是被家里人全盘否定了。”
“为何不再坚持争取一下?”
“也许是因为我在这方面确实缺乏天赋吧。亦或者,总算是认清了现实?”
钟楚楚将耳畔散落的细小碎发重新别回耳后,喃喃自语:“既然她是真正的法学天才,乖乖听从她的安排,有些时候总归不会出错的。”
就像这部电影的最终结局一样。哪怕超越了死对头,又战胜了曾经的自己,甚至无限逼近了心目中的神明。所谓的巅峰高潮,也不过是最后一秒钟嘴角微微上扬的瞬间罢了。
今后的人生道路,依旧像黑屏后的银幕一般,漆黑一片。
“来,再干一杯。祝你终有一日,能寻到内心真正狂热的追求、不顾一切的喜欢,以及值得你豁出一切去付出与抗争的美好事物。”
林轩伸手拍了拍短发少女的柔弱肩膀。再次举起易拉罐,笑着凑近她身前。
“谢谢你。”
钟楚楚又起开一罐精酿。仰起颀长雪白的脖颈,十分爽快地灌了一大口。
虽说在回忆过去时,身边的男人全程充当着安静的倾听者,但寥寥几句总结,依然稳稳砸进了她的心坎里。
在家人的高压管控下,钟楚楚看似理智冷静的冰山外壳内部,实则并未找到真正渴望的一切。
比如事业方向,又比如私人感情。
原生家庭带来的强大惯性,正以一种不以她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力量疯狂蔓延。
这股力量隐秘且强大。钟楚楚选择臣服于这份惯性之下,心底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并不甘愿的释然。
因此当林轩一针见血道破这一切时,她不仅生出一种没把对方当外人的亲切感,同时也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被尊重感。
这句谢谢,夹杂着几分隐秘心事被看穿的羞窘,几分看破不说破的绝佳默契,以及几分心照不宣的莞尔一笑。
情绪上的强烈共鸣,正是从这一刻起开始悄然建立。
“我忽然觉得,你这人虽然大部分时间满嘴跑火车挺招人烦,但能交到你这位朋友,本姑娘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酒精与感动交织在一起疯狂上涌。短发少女低垂着俏脸,嗓音轻柔温婉。
“是不是突然发觉,身边有我陪着简直太完美了?”
林轩笑眯眯地倾下身躯,主动凑了过去,宽阔的肩膀与她保持平齐。
“少臭美,都说了你绝大部分时间很讨人厌!”
钟楚楚伸出白嫩的玉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双臂环抱在胸前,重新拉开一点距离,留下一声傲娇的冷哼。
“稍微夸你两句就知道顺杆往上爬,得寸进尺。”
“因为我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究竟渴求什么啊。”
林轩顺畅自如地接过了她刚才的话题。
就这么盯着她绝美的侧颜,视线毫不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