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王家家主端坐主位,面色灰败,两侧的七八位主事人皆是面色凝重。
沟通北匈、出卖卢龙城这种惊天之事,绝不可能只由家主一人拍板,即便他一人决定了,也必须有亲信执行。此刻在座的,全是知情者与执行人。
“消息怎么会泄露的?现在庆阳府已经传遍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站起,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慌乱。
王家家主缓缓抬头,目光黯淡,“应该是林家散布的。其他领主知道,顶多私下议论几句,慢慢也就散了。
我们截杀中郎将吕芳失败,被林家救走。如今林家已到清远剑派,朝廷不久也会知晓,必定彻查,我们瞒不住了。”
“什么?朝廷也要知道了?”堂下众人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额头渗汗。
“现在怎么办?先生怎么说?我们王家可是听从了他的命令,才暗中打开卢龙城大门,放北匈进来的啊!”另一人急声追问。
家主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先生说了,立刻离开庆县,带上巢穴。今日找你们来,就是要定下随行的人选。”
“离开庆县?”堂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陷入沉默。
他们其实早已猜到会有这一天。
做出这等叛国通敌的大事,一旦暴露,便是身死族灭。
可为了家族存续,他们又不得不从。
毕竟,那位先生开出的条件,是王家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是,要舍弃经营百年的阳县,放弃祖辈打下的基业,一时间谁都不愿开口承认这个现实。
“好了,大家回去,物色人员,明日夜里出发。”家主打破了沉默。
“不知能走多少人?”一名老者颤声问。
“先生说了,不能超过百人,而且要一直向南。”
王家百年发展,族人上万,如今却只能带走百人。剩下的人,注定要留在庆县,面对北汉朝廷的滔天怒火。
想到此处,几位老人再也忍不住,掩面低泣,堂内压抑的哭声,像钝刀割在心头。
王家家主又一次推开了书房的门,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书生模样的先生依旧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枚棋子,正轻轻落下。
恰在王家家主跨入的瞬间,一颗黑子被白子吞掉,棋盘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王家家主目光一凝,看着那枚被吃掉的棋子,仿佛看见王家此刻的命运,就象这枚黑子,即将被北汉朝廷吃掉。
“先生,我已经把您的命令告诉族人了。”家主声音低沉,带着疲惫与沙哑。
先生抬眼,长叹一声:“唉,这一局,怪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林家,竟坏了我的大事。”
他也没想到林叶会向外散布消息,把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这一点其实很不容易,中郎将吕芳就没有想到,只知一味的想向上层传递消息,就没有扩散消息,运用谣言,从而引起怀疑。
其实,从林叶想到散布消息那一刻,不论他们是否会被拦截,王家就已经完了,只要朝廷听闻消息,起了疑心,王家就在劫难逃了,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更没想到的是,三名一流武者,居然没能拦住林叶一行,让这个消息提前通过清远剑派传给朝廷,进一步加速王家的灭亡。
王家家主咬了咬牙,“先生言重了,错不在您,错在林家。若不是他们多管闲事,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朝廷也不会这么快盯上我们。”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先生,我想留下来。
明晚他们走后,我要率军踏平襄县,与林家同归于尽,以报此仇。”
先生盯着他,目光幽深。
他看得出来,这位家主已心存死志。
尽管先生心中笃定,随着己方计划的推进,总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但面对即将发生的惨烈,上百族人南逃,上万族人留在此地等死,作为家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命相搏,为家族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好。”先生缓缓吐出一个字,“我答应你,一定会妥善安置好你的族人。等到那一天,庆县乃至整个庆阳府,还会交还给你们王家。”
林家打乱了他的部署,他也对林家恨之入骨。
而阳县这三县的军士随着王家主事人的逃离,必定会归入北汉朝廷,只会增强敌人的力量。
不如让王家家主带着这支军队与林家拼个鱼死网破,灭掉林家,既能泄愤,又能削弱北汉,一举两得。
两日后,王家家主率领五千大军,直扑襄县。
原本王家坐拥三县,拥兵万馀,可事发仓促,加之昨夜部分担任校尉的王家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