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村里,她也是拔尖的姑娘,怎么就跟了这么一家子,熬到现在这般田地?
眼看那人就要跨出门槛,秦淮茹几步追上去,扯住了他袖子。
“家里真是一个子儿都掏不出了,”
她声音带了颤,眼眶倏地红了,“求你……再加点儿,三十不行,十块……十块也成啊!”
旁边看热闹的渐渐起了声。
“岳枫啊,应了吧,她家不容易。”
“好歹添些,街里街坊的。”
“可不,百来块钱是少了,添个十块八块,也算个心意。”
七嘴八舌的劝解里,秦淮茹拼命点头,眼里那点希冀亮得扎人。
被称作岳枫的男人停下脚,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回她脸上。
他皱了皱眉,露出些为难的神色。
岳枫的叹息声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他转向秦淮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罢了,秦淮茹,也就是我这样的人,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愿意退一步。”
“再加十块,这是最后一口价。
你点头,我们现在就立字据;你摇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秦淮茹心里清楚,这个数目离她的期望还差得远。
可对方既然松了口,多出来的这十块钱,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这个数,眼下这多出来的,几乎抵得上她埋头干上一个月了。
“好……那就一百一十块。”
她说着,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角落里的贾章氏眼皮动了动,听见自家一间房就这样被一百多块钱定了价,那股熟悉的、想要跳起来嚷嚷的冲动又顶了上来。
可秦淮茹方才那副近乎噬人的神情猛地撞进脑海,她喉咙里那点声响便又咽了回去,索性继续闭着眼,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易中海站在一旁,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目光在秦淮茹那已然认命般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沉默地合上了嘴。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由院里几位年长的——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在一旁看着,岳枫和秦淮茹各自在那张纸上按下了手印。
这年头,房子明面上是不能随意转手的,但总有些变通的法子。
嘴上说的是买卖,落在纸面上的,却成了“自愿赠与”
。
字据立好,两人又去街道上补了道手续。
那时候办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该盖的章便都齐了。
从街道办那间透着霉味的屋子出来,外头的天光有些晃眼。
秦淮茹快走两步,赶上岳枫,声音压得低低的:“岳枫,那剩下的十块钱……能不能容我缓两天?我眼下……实在凑不齐。”
“不行。”
岳枫的回答短促而干脆,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他抬腿跨上那辆旧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蹬着离开了。
按说,房子既然已经到手,那十块钱早一天晚一天,本不是什么紧要事。
可岳枫心里梗着一口气。
他原先的盘算,是一分钱不花就把事情办成,却因为片刻的迟疑,让十块钱真真切切地从手里流了出去。
这让他心头像是堵了块湿冷的石头,很不舒坦。
心里不舒坦,自然也就没了那份多余的、近乎软弱的宽容。
更何况,在这院子里住久了的人都明白,贾家这些年许下的承诺、开口借过的东西,有几样是真正落到了实处的?信誉这两个字,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拖延与推诿里,磨得薄如蝉翼,一触即碎了。
想要拿回贾家欠下的债,只剩一个法子——绝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否则,那笔钱怕是拖到天荒地老也见不着影。
车轮碾过尘土,岳枫骑车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口。
秦淮茹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恨自己当年在村里时没看准人,更恨岳枫此刻的冷淡。
别的男人尝到一点甜头就肯为她奔走,怎么到了岳枫这儿,什么都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