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人窸窸窣窣地翻身,露出半张脸——正是本该躺在棺材里的贾东旭。
他脸色有些苍白,是闷出来的,眼神却活泛得很。”再装下去,没饿死先馋死了。”
他舔了舔嘴唇,“柱子那边……能成吗?”
“急什么。”
贾章氏把针往头发里抿了抿,继续扎进厚实的鞋底,“等明儿个再哭两场,把样子做足。
院里那些人的份子钱收得差不多了,柱子那头……总得再多榨点。”
她说话时嘴角向下撇着,手上动作却稳当得很,一针一线拉得紧绷。
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将那些皱纹勾勒得更深了些。
贾东旭缩回被子里,叹了口气。
这主意是他妈想的——装死,骗丧葬费,骗柱子卖房救急的钱。
听着荒唐,可细算下来,两份钱都能落进口袋。
就是得憋在这屋里,不能见光,不能出声,像真成了个死人。
窗外忽然传来野猫厮打的尖叫声,凄厉地划破夜色。
贾章氏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
她蹙眉吮掉那点血珠,侧耳听了片刻,直到猫叫声远去。
“睡吧。”
她吹熄了油灯,黑暗瞬间吞没屋子,“天亮还得演戏呢。”
铁盒在何雨水掌心渐渐被焐热。
她把它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时能感觉到那硬硬的边角硌着后脑。
闭上眼睛,却想起岳枫说话时的神情——不是安慰,也不是同情,更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撕了,拖时间,事情就会有转机。
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砖缝里透着夜风的凉意,一丝丝渗进来。
或许真能拖过去,拖到哥哥放弃,拖到贾家等不起。
毕竟,谁能把一具身体在家里搁上整整一个月呢?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肩颈稍微松了些。
睡意朦胧间,她仿佛听见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又渐渐消失在风里。
而另一间屋子,贾东旭在黑暗中睁着眼。
他饿得胃里发空,却只能咽口水。
母亲在隔壁炕上已经响起鼾声,均匀而绵长,仿佛这一切筹谋都理所当然。
他想起白天从门缝里瞥见的一角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也没有鸟飞过。
像口倒扣的锅,把所有人都罩在里头。
贾章氏的手抚过儿子的头顶,指尖触到油腻的发丝。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对话,听不真切。
窝窝头粗糙的质感硌着贾东旭的牙,他咀嚼得很慢,每一下都带着不甘。
“等着吧。”
贾章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等那笔钱到手,锅里就能见油星了。”
贾东旭咽下嘴里干涩的一团,目光投向黑黢黢的门外。”要不是他磨蹭……”
他含混地嘟囔,后半句被咀嚼声吞没。
木板床硌得他脊背生疼,这些天来,每一夜都如此。
角落里的身影动了一下。
秦淮茹垂着眼,盯着自己磨破的袖口。
那话飘进耳朵里,让她胃部一阵发紧。
她想起白天院墙边的情形——何雨柱背对着这边,肩膀绷得很直,而那个叫何雨水的姑娘,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
“明天。”
贾章氏忽然转过脸,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你得再去一趟。”
秦淮茹抬起眼。”不是已经说定了么?”
“说定?”
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你看见那兄妹俩吵成什么样了?万一睡一觉起来,他心软了,反悔了,我们这些天的罪白受了?”
贾章氏的视线像钩子,牢牢钉在她脸上,“天一亮就去,别给他琢磨的时间。”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秦淮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她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关于城市户口,关于当年她如何挑拣,关于如今这一切都是她该受的。
她别开脸,目光落在墙角蛛网上。
蛛丝在微弱的气流里颤动。
后悔是种很轻的东西,像灰尘,平时积在心底看不见,但稍有